第271章 清晰

  他偏過頭，睜開眼，目光落在洞口前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碎石地上，細碎的石子在月光下泛著深淺不一的灰白色。

  他盯著那些石子的邊緣看了一會兒，目光卻沒有真正聚焦。

  那些聲音又涌了上來。

  比方才更近了一些，更清晰了一些，像是洞穴里的空氣已經徹底熱透了，那些聲音在窄小的空間裡找不到出口，只能從藤蔓的縫隙間往外擠，爭先恐後地往他耳朵里鑽。

  沈硯的呼吸聲開始變調，不再是那種深淺不一的喘，而是一種更急促的、帶著斷裂感的聲線，像是一口氣被撞成了好幾截，每一截都比前一截更短。

  尾音往上翹，又突然落下。

  然後是一聲被壓到極低又被什麼東西用力推出來的短促音節，帶著沙啞和粘稠熱意的短促音節。

  他的指節攥得更緊了。

  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像那張臉在這個時候可能是什麼樣子。

  他的腦子裡浮現出沈硯仰面躺著的畫面，衣領被扯開了，順著肩頭的弧線滑落到臂彎處，鎖骨完全露出來，在那層被體溫蒸出的薄汗中泛著微微的水光。

  汗水沿著鎖骨的凹槽往下滑，流進胸骨正中的淺溝里，順著皮膚表面的紋理繼續往下淌，像是一道被光線照亮的痕跡，將所經過的每一寸皮膚都變得更加清晰分明。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那兩片唇瓣被親得有些紅腫，下唇邊緣有一道淺淺的齒痕，周圍泛著一層細密的、被反覆摩擦後留下的粉紅色。

  他可能會側過臉去，將半張臉埋進臂彎里，只露出半邊顴骨和一隻半闔的眼睛，睫毛被水汽粘成一簇一簇的，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濕潤的陰影。

  或者他沒有側過臉去，他的下巴微微揚起，脖頸拉成一道從鎖骨延伸到下頜的長線，喉結在中間微微滾動著，像是咽下了什麼又沒來得及完全咽下去。

  他的額頭和太陽穴可能在沁汗，鬢邊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著顴骨和太陽穴，在月光下泛著細密的、水一樣的光澤，隨著那些不斷湧上來的喘息微微顫動著。

  慕容珩的手在身側攥緊了，又慢慢鬆開。

  他偏過頭，將目光從遠處的山脊收回來，落回自己腳前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碎石上。

  夜風還在從山間灌下來，拂過他的面頰和頸側，可那陣涼意已經壓不住從他胸腔里翻湧上來的、緩慢而黏稠的熱度了。

  他閉了一下眼睛，聽見洞穴里沈硯的呼吸聲忽然拔高了一瞬，又猛地落了下來，碎成好幾截，散在那些持續湧上來的震動里。

  他的耳根像是一根被反覆拉緊的線，已經繃到了極限。

  …………

  謝淵的手從沈硯腰側滑上來，掌心貼著他肋骨下方那一片還在微微起伏的皮膚，指腹沿著肋骨的邊緣慢慢往上移。

  他能感覺到沈硯的呼吸正在從急促變得平緩，但那種平緩里還帶著一層殘餘的顫慄，像是火還沒有完全滅，只是被風壓了下去。

  他的指尖停在他肩胛骨邊緣，停了一下，然後他準備從沈硯身上翻下來。

  山洞裡的潮氣重新聚攏過來，夜風穿過縫隙灌進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謝淵的膝蓋已經抬起來了，身體的重心正在往側面轉移。

  沈硯的手臂從身側抬起來，搭上了他的後腰。

  那幾根手指鬆鬆地搭在那裡，指節微微彎曲著，像是一截還沒來得及收攏的藤蔓。

  「還要。」沈硯的聲音又啞又沙，像是嗓子裡的水分被什麼蒸乾了，只剩下粗糲的底層，裹著一點殘餘的熱氣。

  謝淵的動作頓住了。

  他的膝蓋懸在半空中，重心卡在兩個人之間。

  他的聲音也沉了下去，每說一個字就像是將什麼粗砂從喉嚨里推出來：「還要什麼？」

  他盯著沈硯的眼睛，像是要從那雙半闔的、還殘留著水光的桃花眼裡撈出什麼來。

  沈硯搭在他後腰上的手指收攏了一下，指腹貼著他的皮膚：「還要你。」

  謝淵瞳孔的邊緣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暗色從中心往四周擴散，又被某種更亮的東西從內部推回來，交匯成一種微微發紅的光澤。

  他的嘴角微微收緊，俯下身，膝蓋重新落回粗布外袍上，將兩個人之間的空隙重新壓沒了。

  他的嘴唇貼著沈硯的耳廓壓下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被碾過的、粗糲到近乎失控的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被硬生生推出來的：「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