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領旨

  那太監從年輕太監手裡接過那捲黃綾，展開。

  那層明黃色的絹帛在日光中泛著細密的光澤，墨跡在紙面上落得端端正正：「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卿於北境之事，孤身入敵營，促和談，定疆界，使北境百姓免於刀兵之苦，社稷有功，不可不賞。明日朝會時辰入宮，於外殿等候覲見。欽此。」

  沈硯跪在那裡，聽見「明日朝會時辰」那幾個字的時候，手指在地面上微微蜷了一下。

  他沉聲應道：「臣領旨。」沈敬之也跟著叩了一下頭。那太監將捲軸重新卷好，雙手遞過來。

  沈硯雙手接過去，觸到那層絹帛表面，指尖有些微微發顫。

  他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有些發軟，還沒來得及拍一下褲腿上沾的灰，那領頭太監已經快步走到沈敬之面前，雙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沈大人快請起。」

  他的手掌貼著沈敬之的袖口邊緣，輕輕往上帶了一下。沈敬之順著那道力道站了起來，拱了拱手：「多謝公公。」

  沈敬之從袖中摸出一隻墨綠色的錢袋子，鼓鼓囊囊的。

  他雙手將那隻錢袋子遞到太監面前，腰微微彎著，聲音放低：「公公一路辛苦，這點小小心意，請公公喝茶。」

  那太監的目光落在那隻錢袋子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沒有立刻接，先是伸手推了一下：「沈大人這是做什麼——」

  沈敬之的手沒有收回來，錢袋子還擱在他的掌心裡：「公公大老遠跑這一趟，連口茶都沒喝上，我心裡過意不去。明日硯兒入宮，還要請公公多照應。」

  那太監的手這才伸過來，接住那隻錢袋子的時候指腹在袋面上輕輕按了一下，估了一下分量，然後收進了袖中：「沈大人客氣了。」

  那太監笑了笑，湊近一步：「沈大人，老奴在宮裡待了大半輩子，別的不敢說，多少還是能看出些風向的。皇上對沈公子，是真的很欣賞。」

  那太監就退回了原位，笑眯眯地攏了攏袖口：「沈大人的福氣在後頭呢。」

  沈敬之拱了拱手：「承公公吉言。」他朝旁邊側了側身，「公公一路辛苦，若不嫌棄，進屋喝杯茶再走？」

  那太監擺了擺手：「不喝了不喝了，時辰不早了，老奴還得趕回宮復命。」

  他說著已經朝門口邁了兩步，偏過頭來看了一眼沈硯，目光在他那張還帶著幾分緊張和忐忑交錯的臉：「沈公子明日入宮，不必緊張。皇上問什麼，如實答便是。您這份功勞，滿朝文武都看著呢。」

  沈硯躬了躬身：「多謝公公提點。」

  那太監沒有再說話，轉身朝院門走去，沈敬之和沈硯跟著送到院門口，看著他踩著車轅彎腰鑽進車廂。

  車簾在他身後合攏，車夫揚了一下鞭子，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沿著巷口的方向逐漸遠去。



  沈敬之站在他旁邊，日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拍了拍沈硯的肩膀：「進去吧。」

  那天晚上沈硯晚飯都沒心思吃。

  趴在衣櫃前面，腦袋幾乎要探進櫃門裡面去，嘴裡含混地嘟囔著「這件領口不夠挺」「那件顏色太素了」。

  沈硯在衣櫃前面蹲了好一陣子，最後選定了那件青色的直裰。料子挺括，領口翻折處壓得平整，袖口邊緣的暗紋在燭火中泛著細密的光澤。

  他又翻出一條新的腰帶配上去，放在床尾端詳了一會兒，才終於滿意了。

  他走到屏風後面，浴桶里的水已經涼了大半，邊緣浮著一層細碎的水汽殘痕。

  青竹傍晚燒的那鍋熱水灌進去之後一直沒蓋蓋子，如今只剩下溫溫的餘熱。

  

  他也不在意，低頭解了衣帶，將外袍和中衣一併搭在屏風邊緣，跨進浴桶里坐下去。

  他靠在桶壁上，將整張臉沉進水面以下，憋了一會兒氣，等胸腔里那股躁動壓住了才抬起頭來，水珠順著他的顴骨和下頜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