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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身世

2026-09-16 19:20:24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侍從正躬著身站在幾步之外,見他出來才直起腰,快步上前,湊近了壓低聲音:「公子——陛下在查沈公子的身世。」謝淵一瞬間頓住了。

  他指節微微收攏了一下,又鬆開了:「查身世?查哪方面?」

  侍從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具體查什麼,內線還沒探到。但吳公公親自經手,繞過內閣和宗正寺,直接調的舊檔。方向像是——沈公子的母親環娘。」

  謝淵站在廊下,心裡轉過一圈,片刻之後他垂下眼:「讓咱們的人也查。查沈硯的出生記錄、戶籍遷移、鄰里旁證。不要驚動皇上的人,不要留下痕跡。如果查到任何不對的地方——」

  他頓了一下,「立馬掃乾淨。」

  侍從躬身領命:「屬下這就去辦。」

  他轉身快步穿過甬道,被牆角的陰影吞沒了一瞬,又重新露出來,沿著來路快速遠去了。

  謝淵站在廊下,偏過頭,隔著門板朝屋裡看了一眼——

  然後轉身朝正廳的方向走去。他的步子不快。正廳里的燭火還亮著,沈敬之獨自坐在桌邊,手邊那隻酒碗已經又續了一輪,酒液在燭火中泛著一層溫潤的暗光,桌面上的菜已經涼了。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謝淵走進來:「謝大人,還沒回去?」

  謝淵在他對面坐下來:「沈伯父,方才聽您提及環娘這個名字,敢問——這位環娘是誰?」

  沈敬之端著酒碗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碗沿在他唇邊停住了,片刻之後他放下碗,目光落在那盞跳動的燭火上:「環娘啊——」他的尾音被他自己拉長了一些,像是一扇正在被緩慢推開的門,「她是硯兒的母親。」

  他的目光還落在那盞燭火上,「我對不起她。」

  他頓了一下,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她那樣的女子,若不是跟了我,怎麼會過得那樣苦。」

  謝淵的目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伯父為何這樣說?夫妻之間,本就是你情我願的事。」

  沈敬之搖了搖頭,燭火在他側臉上跳動著,將他眼底那道正在緩慢擴散的濕潤照得發亮:「你不懂——環娘是我見過這世間最好、最美的女子。」

  他的手搭在酒碗邊緣,指腹沿著碗沿的弧度慢慢滑過去,「我時常在想,我何德何能,竟能擁有這樣的女子。」他低下頭,「可我竟沒讓她過過一天好日子。我本以為調到京城,終於能補償她——」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可她竟到京城沒多久,就去了。」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液從他嘴角溢出來一線,順著下頜的弧線往下淌。

  謝淵坐在他對面,手指搭在桌沿上,目光落在那盞跳動的燭火邊緣。

  他之前就想過,沈硯那副樣貌與沈敬之沒有半分相似,五官的分布、眉骨的弧度、下頜的收勢——從頭到腳幾乎找不到一處與沈敬之重合的痕跡。

  他那種樣貌,不可能憑空從尋常人家生出來,多半是隨了她母親。

  可那樣相貌的女子,怎會寂寂無名的嫁給一個普通人?

  他繼續開口:「不知沈硯的外祖家在哪裡?待日後得閒,我可以陪沈硯去看看他們。」

  

  沈敬之握著酒碗的手在那句話落地的瞬間微微停了一下:「環娘命苦,家人都不在了。」他頓了一下,「她當年孤身一人,懷著……」

  他的聲音在那裡停住了。他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說什麼。

  謝淵的目光在那句話停住的瞬間微微收緊了一下。孤身一人,懷著孕。

  難道她當年嫁給沈敬之的時候就已經懷了身孕。那沈硯根本不是沈敬之的孩子——怪不得,怪不得他們身上找不出半分相似之處。

  謝淵坐在沈敬之對面,燭火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跳動著。

  他聲音發沉:「伯父,您是說,沈硯不是您的孩子?」

  沈敬之手裡的酒碗在那一刻頓住了。他猛的放下酒碗,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胡說!硯兒就是我兒子,是我兒子!」

  他的尾音拔高了半度,帶著一種正在被什麼碰觸到最脆弱的弦之後本能地收緊的急迫。



  謝淵站起來,鄭重的朝沈敬之的方向行了一禮。「伯父,」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不瞞您說,我方才得到消息——皇上正在查沈硯的身世。」

  沈敬之握著酒碗的手在那一刻猛地頓住了。他的目光從桌面上抬起來,落在謝淵臉上,那層因為酒意而泛紅的膚色正在從他顴骨上緩慢地退去:「……皇上?怎麼會……皇上怎麼會查硯兒?」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謝淵聲音發緊:「陛下不會無故查一個人。若是有危險,我必須提前為他謀劃。萬一陛下的人先我一步查到,那就晚了。所以——」

  他頓了一下,「請您如實相告,不要對我隱瞞。您放心,您可以完全相信我。」

  沈敬之的嘴唇動了一下,他沉默一會,嘆了口氣:「環娘當年確實不是以未嫁之身來到我家的。」

  謝淵站在沈敬之對面,燭火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跳動著,將沈敬之那張被酒意和歲月共同浸潤過的臉照得明暗分明:「十七年前,我在江南一處河邊發現她。她當時昏迷不醒,渾身是傷,衣裳被水泡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我把她帶回家,請了大夫,養了半個月她才醒過來。她告訴我,她叫環娘,是個孤女,之前給一個富商做妾,富商家中也遭了難,她逃出來的時候已經懷了兩個月的身孕。」

  謝淵站在他對面,他垂在身側指節微微泛白——十七年前。

  謝淵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伯父可還記得——您是在哪一日遇到她的?」沈敬之的目光落在那盞跳動的燭火上:「三月十一。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為了快點回家,抄了近道,沒想到會遇見她。」

  謝淵的呼吸在聽見「三月十一」之後心中泛起驚濤駭浪。「伯父確定沒有記錯?」他又再次確認,「三月十一?」

  沈敬之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這是我與環娘相遇的日子,我不會記錯。」

  謝淵閉了一下眼睛,他在心中寬慰,或許……或許只是巧合,但他臉色還是漸漸白了。

  沈敬之的目光在謝淵那張正在緩慢褪去血色的臉上停住了。他放下酒碗:「怎麼了?是有什麼問題嗎?」他聲音緊張。

  謝淵的手指在袖口邊緣微微收攏了一下:「沒什麼。只是隨口一問。」

  隨後,他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短促的聲響,「天色不早了,我先告辭。」

  沈敬之也站起來:「這麼晚了,不若就在這兒歇下?」

  謝淵的腳步頓了一下:「不了,還有些事要處理。」

  他推開門,腳步匆匆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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