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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算計

2026-09-16 19:21:07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沈硯站在岸邊還沒反應過來謝淵那番話的用意,就看見那道正在水面撲騰的身影忽然不撲騰了。

  她的手臂停了半息,整個人往水下沉了沉,然後她像是終於找到了方向,手腕翻轉,身體在水面下轉了個方向,朝岸邊遊了過來。

  那動作利落,手臂划水的幅度均勻。

  沈硯站在岸邊,目瞪口呆,半天沒想明白方才還在水面上揮著胳膊喊救命的人,怎麼忽然就變成一個會水的人了。

  他偏過頭來看向謝淵,想從他臉上找到一點解釋,可謝淵正看著那道正在靠近岸邊的人影,日光落在他的側臉上,看不出什麼多餘的表情。

  那姑娘游到岸邊,一隻手撐住岸邊那層被水浸透的濕泥,從水裡爬了上來。

  水從她的衣裳和發尾邊緣淌下來,在她腳邊匯成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穿著和方才水塘中央那個姑娘一樣的小廝短褐,衣料被水泡透了,貼著身體,隱約勾勒出屬於女子的窄肩與細腰。

  她站定之後,朝謝淵和沈硯的方向躬了一下身:「打擾二位大人了,奴婢告退。」

  她說著已經往後挪了半步,腳尖轉了方向,正要沿著牆根的陰影快步撤走。

  「站住。」謝淵的聲音不高,那姑娘的腳步頓住了,腳尖還朝著牆角的方向,沒有轉回來。



  有人先看見了水塘邊那兩個渾身濕透、穿著小廝短褐的身影,腳步慢了下來;有人看見了被謝淵攔在岸邊的那個人影,偏過頭來跟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謝淵站在人群前面,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落在他微微彎著的嘴角上:「這二位姑娘,不知是哪位大人帶來的?」

  後園裡安靜了一瞬。

  站在前排的一個官員先開了口,聲音帶著謹慎:「謝大人,今日宴席名單上……並沒有女眷。」

  他旁邊的人也接上話:「這二位姑娘穿著小廝的衣裳,又不像是府里的僕從,不知是從何處來的。」

  另一個聲音從後排傳來,帶著一層正在緩慢翻湧的困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後園裡議論紛紛。那兩個姑娘被眾人圍在中間,濕透的短褐貼在身上,水珠正沿著她們的袖口和衣擺邊緣往下淌,在腳邊匯成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謝淵站在人群前面,他等了幾息,見沒人應答:「既然不是各位大人帶來的,那便是私下潛進來的。來人,送京兆尹。」

  他的尾音剛落,那兩個姑娘的身子同時晃了一下。嘴唇上的血色正在肉眼可見地褪去。

  「且慢。」一道聲音從人群後排傳過來,人群往兩邊讓了讓,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從後排走出來。

  他在謝淵面前站定,拱了拱手,動作比尋常慢了半拍:「回謝大人,這是下官府里的二女兒。她年紀小不懂事,貪玩,不知何時換上了小廝的衣裳,偷偷跟了過來,應是方才不慎落入水中——」

  後園裡安靜了片刻。那些站在兩側的官員雖然沒有開口,但都在心裡將那段話翻來覆去地掂量了一遍。

  女兒扮成小廝跟在父親身邊混進宴席,一路上父親竟然渾然不知——這話說出去,連三歲小孩都不會信。

  可沒有人開口拆穿。那些人只是互相交換了一下目光,又各自移開了。

  謝淵的目光落在那官員臉上:「你是?」

  那官員躬了躬身:「下官姓張,名文遠,現任工部都水司主事。上個月才調來京城,還沒來得及正式拜訪沈大人和謝大人,今日冒昧前來,本是想借沈大人的喬遷宴結識諸位同僚,不想出了這等意外,實在慚愧。」

  

  張文遠說完那番話之後,又拱了拱手,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感激:「不知是二位大人中的哪一位出手相救,下官感激不盡。小女頑劣,今日若無人施以援手,後果不堪設想。此恩此情,下官必當銘記於心。」

  他說完又朝謝淵的方向微微傾了一下身,又朝沈硯的方向偏了偏。

  在場的人心裡都門兒清——這張文遠是在打什麼算盤。

  沈家眼看著扶搖直上,沈硯年紀輕輕便升至四品,又緊挨著謝淵的府邸,滿朝上下都在觀望這條線還能往哪裡延伸。

  一個六品主事家的女兒,若是能攀上沈硯,那就是一步登天;

  若是能攀上謝淵,那就更是雞犬升天了。這套路並不新鮮,但做得如此粗糙的,倒也少見。

  只是,這張文遠剛來京城,怕是還沒聽說過那些官場上流傳的關於謝淵和沈硯不清不楚的關係。

  在場眾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看好戲的念頭。

  張文遠還站在原地,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沒有注意到自己女兒的臉色比方才更白了。

  她低著頭,嘴唇微微抿著,手指攥著袖口邊緣,攥得那截布料在她掌心裡皺成一團,指節泛白。

  沈硯站在人群邊緣,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

  他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謝淵眯了一下眼睛:「張大人不必感謝。令愛是自己爬上來的。」

  他偏過頭,朝水塘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游泳的功夫確實很好。」他頓了頓,「只是不知——既然會水,前面那段時間又為何在水中掙扎呼救?」

  張文遠的臉上的血色在謝淵那句話落地的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那層方才還掛著的笑意像是被人從臉上揭下來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這……」他的目光朝自己女兒的方向偏了一下,又收回來,「小女……小女許是慌亂之中忘了自己會水——」

  他那句話還沒說完,站在人群前排的一個官員已經笑出了聲,又飛快地壓住了。

  可那一聲短促的氣音已經足夠讓周圍幾個人跟著肩膀微微抖動起來。

  那位張小姐的臉已經白透了。

  張文遠還站在原地,他的嘴唇又動了一下,想說什麼補救的話,可那些話還沒成型就被他自己咽回去了。

  他明白今天過後,京城官場上所有人都知道——他張文遠的女兒在沈家喬遷宴上演了一場落水戲,想攀高枝,結果被當場拆穿,成了滿京城的笑柄。

  謝淵的聲音發沉:「張大人方才說要謝——不必了。你只需記住,連自己的家眷都管束不住,如何能當好一個官?」

  張文遠的額角有一滴汗正在順著太陽穴的弧線往下滑,他的嘴唇動了兩下:「謝大人教訓得是,下官……下官回去一定嚴加管教。」

  謝淵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張大人,朝廷用人,選的從來都不是只會讀幾本聖賢書的官員。你回去之後,先好好反省反省吧。」

  張文遠躬著身,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的地面上:「下官……下官明白。」

  謝淵沒有再看他,偏過頭朝旁邊的人抬了一下下巴:「送張大人出去。」

  這是要趕人的意思了,這位張大人從今往後怕是再難在京城立足了。

  兩個僕從從廊下快步走過來,在張文遠身側站定。

  張文遠腳步虛浮的朝月洞門的方向走去,他身後跟著那個渾身濕透的女兒和方才躲在水塘邊的那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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