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切徹底停歇，沈硯已經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側趴在枕頭上，臉埋進那片被自己的呼吸和汗水浸透的布料里，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在燭火中泛著細碎的光。
他的腿還在微微打顫，膝蓋內側的肌肉一抽一抽的，還沒完全緩過來。
被子被他踢到了腳邊，露出一截光裸的後背和腰線，那道弧線上橫著一道一道深淺不一的印記，在燭火中泛著細密的、濕潤的光澤。
謝淵下了床，走到屏風後面試了一下水溫，又添了一瓢熱水，將浴桶里的水溫調到剛好，然後走回床邊，彎下腰，一隻手穿過沈硯的腋下，另一隻手托住他的膝彎，將他從床褥里撈了起來。
沈硯的身體在他手臂間軟得像一截被泡過水的細枝，連頭都抬不起來了，額頭抵著他的肩窩，任由他抱著自己走進浴桶里。
謝淵的膝蓋屈著，讓沈硯坐在自己腿上，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腦袋歪在他的肩窩裡。
水面正好沒到沈硯胸口的位置，將那層泛紅的皮膚和那些斑駁的印記一併浸入溫熱的液體中。他的手探到沈硯腰側，掌心貼著那截凹陷的弧線慢慢地揉著。
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順著沈硯腰際那道最窄的弧線一下一下地推過去，將那些因為方才的折騰而繃緊的肌肉一點一點地重新揉開。
沈硯的呼吸在他的手指下漸漸變深、變長，眼皮慢慢垂了下來，睫毛在水汽中蒙上一層細密的水珠，整個人像一塊正在被溫水泡開的舊棉布。
沈硯的腦袋順著水波的晃動微微歪向一側，嘴角微微張開著，呼吸又淺又勻。
謝淵的手指在他腰際停了片刻，將他從浴桶里抱出來。水珠沿著他裸露的肩頭和腿側往下淌，在他腳邊匯成一小片濕痕。
謝淵扯過屏風上搭著的干布將他裹住，動作比方才輕了很多，將他擦乾之後，彎腰將他放回床榻上，被褥已經換過了，乾燥而柔軟。
他的腦袋落進枕頭裡，謝淵在他身側坐下來，低頭看他——他正偏著頭，臉側向謝淵的方向，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張著。
他散在枕頭上的發尾還在往下滴水。
謝淵拿起搭在床頭那條干布巾，將沈硯的頭髮攏到一側，裹住，隔著布巾慢慢地按壓，將那些水珠從發尾邊緣擠出來，一點一點地吸乾。
發尾幹了之後，他將布巾搭回木架上，將沈硯的腦袋輕輕扳正，讓他枕在枕頭中央。
謝淵低頭看了他片刻，伸出手指，捏住了他的臉頰，拇指和食指卡在他顴骨兩側的凹陷處，微微用力，那兩片嘴唇被迫嘟了起來，沈硯的嘴在那道力道下微微張開，露出齒間一線濕潤的光澤。
謝淵看著他那副模樣，低頭含住了他嘟起的嘴唇。
沈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含混地嘟囔了一聲，沒有睜眼，只是把臉往謝淵的方向偏了偏。
謝淵鬆開他的臉頰，將手指收回來，側身躺在他旁邊，伸出手臂將他整個人攏進懷裡，下巴擱在他發頂上，手掌貼著他的後背，閉上了眼睛。
第二日沈硯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
窗紙上的白光鋪得滿當，他翻了個身，每塊骨頭都像是被人拆下來重新打磨過一遍又裝回去的，腰側那截酸軟從脊椎一路蔓延到大腿根，連抬一下腿都覺得費勁。
沈硯暗自慶幸，幸虧因為喬遷宴的事，多請了幾日假，要不然他還得爬起來去工部。
他趴在枕頭上趴了好一會兒，才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水。」
一隻手臂從他身側探過來，繞過他的後背，將他從枕頭上微微扶起來一些。
托著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將杯沿遞到他唇邊，水溫正好，不燙不涼。
沈硯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眼皮還半闔著，喝完又往枕頭上倒下去，含混地哼了一聲，像是正在用那一聲「哼」來表達「我還沒原諒你但我懶得說話」的複雜情緒。
謝淵將杯子放回桌面上，走回來在床沿上坐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沈硯從枕頭裡偏出半張臉，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我餓了。」
謝淵站起來，走到門口，朝廊下吩咐了一句，沒一會兒，腳步聲沿著走廊傳回來，僕從端著一隻木盤走進來，盤面上擱著一碗粥、一碟醬菜、兩塊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還有一碟切成薄片的醬牛肉，碼得整整齊齊。
僕從將木盤放在床頭的矮几上，躬了躬身，退了出去。門在身後合攏。
謝淵在床沿上重新坐下來，端起那碗粥，調羹在碗沿上輕輕颳了一下，舀了一勺，吹了兩下，遞到沈硯唇邊。
沈硯的嘴張開了，含住那勺粥，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停了一下，又轉回去，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我要吃那塊桂花糕。」
謝淵放下粥碗，拿起碟子裡那塊桂花糕，掰了一小塊，遞到他嘴邊。
沈硯張嘴咬住，嚼了兩下，又咽下去，然後他的嘴又張開了。
謝淵又掰了一塊，又遞過去，如此反覆餵完了一整塊桂花糕。
沈硯靠在枕頭上，吃完那塊桂花糕之後，他覺得自己正在慢慢恢復力氣。他偏過頭來：「我要喝茶。」
謝淵站起來走到桌邊，拎起茶壺倒了一杯，端回來遞到他手裡。沈硯接過去喝了一口，又遞迴來：「太燙了。」
謝淵接過去放在桌面上晾了一會兒，端起來又試了一下溫度，又遞迴他手邊。
沈硯這一次接過去，沒有挑刺，低頭慢慢喝完了，將空杯放在床頭矮几上，發出輕輕一聲磕碰。
他的目光又落在謝淵臉上：「我要吃醬牛肉。」謝淵端起那碟醬牛肉，拿筷子夾了一片，遞到他唇邊。
沈硯張嘴咬住，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又張開嘴。
謝淵又夾了一片，又遞過去，他一邊嚼一邊含混地嘟囔：「會不會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