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被按進了床褥里。後背落進被褥的時候彈了一下,謝淵已經壓上來了。
一隻手扶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攥住了那件紗裙的邊緣,往下一扯——
衣衫堆在床沿邊緣,像一層被剝落的外殼。
那件鮮紅色的肚兜還貼在他身上,邊緣的暗紋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著,紗裙的碎片還散落在床沿和被褥之間。
謝淵的目光落在那件肚兜邊緣的暗紋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伸手,將旁邊那本攤開的書拿過來,翻開第一頁,紙頁邊緣在他指間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他將那一頁展到沈硯眼前:「你不是喜歡看嗎——」
他的聲音從沈硯耳後傳來,帶著一層沙啞,「那我們就把這畫上的內容,一個個做一遍。」
沈硯的目光落在那頁紙上,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看著畫,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一種正在努力維持鎮定的慌張:「你瘋了——那上面十幾頁——我會死的——」
謝淵沒有回答。他翻了一頁。
…………
沈硯的聲音破碎:「(此處看題目)」
謝淵翻到第三頁。沈硯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種正在被反覆揉碎的哭腔:「謝淵——你——你他媽不是人——」
謝淵沒有回答,又過一會,翻到了第四頁。
沈硯從求饒變成了含混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嗚咽,又變成了罵人,再從罵人變回了求饒。
他的聲音已經徹底啞了,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只剩下一陣含混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氣音。
那件肚兜還貼在他身上,已經被汗水和體溫浸透了,鮮紅色的布料貼著他的胸口,邊緣的暗紋在他急促的呼吸中微微顫動著。
沈硯趴在枕頭上,臉埋進布料間,聲音滿是哭腔:「…………」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只知道自己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春宮圖了。
沈硯被翻來覆去地折騰了許久。
他醒過來的時候,意識還沒完全回籠,先感覺到的是從腰際往下的酸麻,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裝回去。
還沒等他把那口氣喘勻,謝淵的嘴唇已經落了下來。
他含混地嘟囔了一聲什麼,像是「別」又像是「讓我歇會兒」,尾音還沒有完全從喉嚨里推出來,就散了。
他又昏過去了。
等他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天已經暗了,眼角還泛著一層沒幹透的淚珠。
嘴唇微微張著,舌尖抵著下齒,臉埋在枕頭裡,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過一遍,每一塊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發著酸。
他偏過頭,往窗外看了一眼——光線已經從亮白變成了灰藍,像是已經過去很久了。
不知道是什麼時辰。
他偏過頭,看見那本書正攤開在床頭矮几上,書頁邊緣在晨光中泛著細密的、被反覆翻閱過的光澤,正好停在第四頁的位置,畫中人的姿態和他經歷的某一幕相差無幾。
他的目光在那頁紙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他閉了閉眼。
謝淵低頭看著他:「下次繼續。」
沈硯的眼皮在聽見那兩個字的時候猛地跳了一下:「……還繼續?」
謝淵的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彎腰將他從床褥里撈起來,放進浴桶里。
熱水漫過肩膀,沈硯的眼皮半閉著。
謝淵把他從浴桶里撈出來的,用干布將他裹住,擦乾,放回床榻上,被角掖進他頸側與床褥之間的縫隙里。
他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眼皮都沉得抬不起來,骨頭之間多了些他以前從未感受過的縫隙,連呼吸都帶著一股從胸腔深處滲出來的酸軟。
他試了一下,想翻身,剛動了一下腰,那截酸麻便順著脊椎一路竄到後腦勺,整個人又重新栽回了被褥里。
他不想動。也沒力氣動。
他就那樣趴著,聽著謝淵在屋裡來回走動的聲音,他悄悄瞥了一眼,看見謝淵正在洗那件肚兜,沈硯咬了咬牙,把眼閉上了。
謝淵收拾好之後走過來,低頭看著他。他的目光落在他散落在枕面上的頭髮上:「明日我替你去工部告個假,說你病了。你在家好好歇著。」
沈硯的眼皮動了一下,沒有睜眼,含混地「嗯」了一聲。
第二日,工部的日光正從屋檐上方鋪下來,將檐角下那片空地照得發白。
謝淵穿著那身深色官袍,腰間束著銀帶,日光落在他肩頭的暗紋上,將他整個人襯得端正而從容。
他在工部值房的門口站定,抬手叩了一下門框,陳尚書正坐在桌案後面,手裡捏著一份公文,日光從高窗漏下來。
他聽見叩門聲抬起頭來,看見謝淵站在門口,他的動作頓了一下,放下手裡的公文,站起身來拱了拱手:「謝大人怎麼來了?可是有什麼要事?」
謝淵進門:「沒什麼大事,是沈硯。他昨夜受了風,身子不適,今日起不來床。我來替他告個假。」
陳尚書趕緊點了點頭:「年輕人底子好,可也不能硬撐。讓他好好歇著,什麼時候好了什麼時候再來,工部這邊不急。」
謝淵點了點頭:「多謝陳大人。」他說完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