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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下雨了

2026-09-16 19:22:09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皇帝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他沒有再問任何問題,擺了擺手。

  吳公公直起身,側身拉開門,退了出去。

  沈硯在家裡又休養了兩日,才終於能重新跨出那扇院門。腰側那截酸軟已經退了大半,走路時不再需要扶著牆,但膝蓋偶爾還是會發一下軟,像是在提醒他某些他並不想回憶的事情。

  他換上官袍,束好腰帶,對著銅鏡左右轉了半圈,確認衣領翻折平整、袖口邊緣沒有翻卷,才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

  上朝的時辰到了。

  官員們依次列隊入殿,日光從高窗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又一道平行的亮痕。沈硯站在文官隊列中段,日光落在他肩頭的官袍暗紋上。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地面上,聽著御座方向傳來的那道聲音在殿柱之間來回彈跳著。

  他聽著那些關於漕運和糧草的奏報,聽著那些關於邊關和農桑的議論。

  散朝的時候日光已經從殿門湧進來了,官員們開始陸續往外走。

  沈硯跟著人流朝殿門方向移動,他正要跟著前面的人跨過門檻,一個聲音從側後方傳過來,「小沈大人留步。」

  沈硯的腳步頓住了。他偏過頭,看見皇帝身邊那位吳公公正站在殿門內側的廊柱旁邊。「陛下請您移步御書房。」

  沈硯的手指在袖口邊緣微微蜷了一下。他轉過身,正對上從武將隊列方向走過來的謝淵的目光。

  謝淵的腳步在他面前停住。他的目光在吳公公臉上停了一下,又落回沈硯身上:「我和你一起去。」

  吳公公往前邁了半步:「謝大人,陛下說——請小沈大人一個人過去。」

  謝淵頓了頓:「我在宮外等你。」沈硯點了點頭:「好。」

  吳公公側過身,朝他微微抬了一下手:「小沈大人,請隨老奴來。」

  沈硯跟著吳公公穿過側廊,他跨過御書房門檻,吳公公站在門外,側身將門合攏。沈硯站在書案前方,目光落在地面上:「臣沈硯,參見陛下。」

  書案後面沉默了片刻。皇帝的聲音從書案後面傳過來:「起來吧。」

  沈硯直起身,抬起來頭的時候,正對上御座上那道正在注視著他的目光。

  皇帝靠在椅背上:「你知道朕今日叫你來,是為了什麼嗎?」

  沈硯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臣不知。」

  

  皇帝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工部那邊,你上任這幾日,感覺如何?」

  沈硯的呼吸在聽見那個問題的時候微微鬆了一線:「回陛下,工部的同僚們都對臣很照顧。」

  皇帝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你父親近日身體如何?」

  沈硯頓了一下:「回陛下,家父身體尚好。」皇帝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那道從窗戶漏進來的日光上:「那便好。」

  沈硯的呼吸在聽見那句「那便好」之後剛剛落回原處,還沒來得及把那口氣完全喘勻,皇帝的聲音又響起來了:「你上前來。」

  沈硯的腳在那一刻頓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腳尖向前挪了半寸,又在原地停住了,像是還沒完全準備好,又像是正在用那片刻的停頓來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片刻之後他邁出了那一步,靴子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

  皇帝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再近一些。」

  沈硯又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次步子比方才更小。

  皇帝靠在椅背上,他微微眯起的眼睛。了一下頭:「朕方才瞧著你,忽然在想——」他的尾音微微拖長了一些,「想不到沈卿能生出你這般模樣的孩子。朕瞧著,你怎麼跟他一點也不像?」

  沈硯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這個問題他確實被人問過。

  以前在江南老宅的時候,巷口的王大媽就總愛盯著他看,然後偏過頭去問他娘「這孩子怎麼長成這般模樣,也不知道隨誰」,他娘每次都是笑笑,說「像他舅舅」。

  他深吸一口氣,微微抬起眼來:「回陛下,臣的父親年輕時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美男子。」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又覺得自己說得太隨意了,連忙補了一句,「只是後來在都水監常年在戶外勘測河道,日曬雨淋的,才比同齡人顯老了些,皮膚也粗糙了些。」


  皇帝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一下:「是嗎?」

  皇帝的目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停了一下。他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碗沿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行了,你退下吧。」

  沈硯躬了躬身:「臣告退。」

  他退出御書房,門在他身後合攏,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宮牆氣息的風。日光落在他微微泛白的指節上,他感覺到自己的指尖正在微微發顫。

  沈硯剛走出宮門,一道身影就從側面迎了上來,擋住了他前方的路。

  謝淵站在他面前,他抿著嘴角,目光將沈硯上下掃了一遍:「沒事吧?」

  沈硯被他那副緊繃的樣子弄得愣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沒事啊,陛下就是隨口慰問了我兩句,問了問我爹身體好不好,工部幹得怎麼樣,然後就讓我退下了。」他說得隨意。

  謝淵的目光在他臉上又停了一下,像是還在確認什麼,片刻之後才移開了。

  天色比方才暗了不少。日光正在從雲層的邊緣緩慢地退去,幾片灰白色的雲正在朝頭頂的方向聚攏過來,像是一層正在被緩慢拉攏的帷幕。

  謝淵偏過頭朝城門的方向看了一眼:「要下雨了,先回去。」

  他伸手虛虛地攏了一下沈硯的手肘,將他往馬車方向帶了帶。

  沈硯順著那道力道走了兩步,踩著腳蹬彎腰鑽進車廂,在靠里的位置坐下。

  謝淵跟在他身後彎腰鑽進來,在對面坐下,車簾在他身後合攏。

  馬車走了沒多久,第一滴雨就落在了車頂的帆布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然後第二滴、第三滴,很快便連成一片持續的噼啪聲,沿著帆布的紋理往下淌,在車廂兩側匯成一道道細流。

  沈硯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青石板路面正在迅速變深,雨水沿著磚縫匯成細流,沿著路面的弧度往下淌。他放下車簾,重新靠回車壁上。

  馬車在永寧公府門口停穩的時候,雨勢已經大了不少。

  謝淵先下了車,車夫撐著傘快步迎上來,他接過來,轉身掀開車簾,將傘面朝車廂口的方向傾了傾。

  沈硯彎腰鑽出車廂,踩著車轅落地的時候靴尖濺到了一點泥水,在深色的靴面上洇開幾個細碎的深色濕痕。謝淵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靴面——邊緣也沾了幾點泥漬,在日光中泛著濕潤的暗色。

  他皺了皺眉,偏過頭朝甬道的方向走了一步:「你先去換衣裳,我去洗漱。」

  沈硯看見他那副皺著眉看著靴面上泥點的模樣,偏過頭去,嘴角抽了一下。

  真矯情——

  他剛想完,手腕就被攥住了。

  謝淵彎下腰,另一隻手捏住了他的臉頰,拇指和食指卡在他顴骨兩側,微微用力,沈硯的嘴被迫嘟了起來,上唇微微翻卷著,露出齒間一線濕潤的光澤。



  沈硯眼睛瞪得溜圓,他怎麼知道?

  他的嘴被捏著,話從嘟起的唇縫間擠出來,含混又模糊,聽著像是「我沒說」。

  謝淵盯著他那雙正在微微瞪大的眼睛,明白被自己說中了,低頭含住了他嘟起的嘴唇。

  那一下落得很快,舌尖沿著他被迫張開的唇縫碾了一圈,沈硯被他親得往後仰了半寸,又被按著後腦勺重新帶回來。

  謝淵鬆開他的臉頰,將他整個人往洗漱的方向帶了一步。

  沈硯的腳在地上蹬了一下,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你幹嘛,我現在不洗——」

  謝淵沒有回答,只是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髒了,得洗洗。」

  沈硯一路被帶進了浴室。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將他最後那句含混的「我真不洗」一併關在了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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