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墓園離開,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內有雙漆沉的眼睛盯著他們。
「大少爺,他們出來了。」司機輕聲提醒。
車后座上的男人「嗯」了聲,卻沒急著抬眼。
反倒是先拿起手機照了下自己現在的模樣,臉上是與他臉型完美貼合的人皮面具,甚至還戴上了假髮,從頭到腳都做了偽裝。
上官朔是受了父親所託,悄悄從北美回了帝都,只為今日前來墓園附近祭拜故人。
他沒有權限,進不了霍家家族墓園。
只能遠遠望一眼,聊表心意。
霍琮禮為了防止上官家的人重回帝都,暗中僱傭不少人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為了這次順利「潛入」,上官朔事先準備了半個月。
他現在的模樣很難讓人認出來,完全是陌生的面孔。
這才慢慢抬起眼看向從墓園出來的霍琮禮。
男人成熟了很多,至少比他想像中還要穩重。
明明比他小三歲,周身氣場卻比他強大。
上官朔想到這些年霍琮禮的成長環境,知道對方是在高壓環境下磨礪出來的。
緊接著視線一轉,輕輕落在霍琮禮身側的女人身上。
那瞬間,耳畔風聲驟停。
上官朔渾身血液幾乎一滯。
低挽的黑髮,柔和的側臉,垂眸時眼尾輕輕下斂的弧度,就連風吹過鬢角碎發時她下意識輕輕蹙眉的小動作,和他記憶里那個高高在上又嬌生慣養的公主身影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他挺拔的身形驟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縮。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席捲全身。
有巨大的震驚,也有苦苦尋覓多年終於得見的狂喜,還有一份連他自己都措手不及的隱秘心動。
這種感情早已不只是兄長對失散的妹妹多年的惦念。
是這麼多年他反覆在腦海描摹的輪廓,如今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那份長久的執念悄然變質,生出了克制酸澀,卻不敢宣之於口的悸動。
自小被帶進上官家,上官朔就是為她活的。
為了——
上官錦笙。
…
春日微冷的天光落在車窗玻璃上,淺淺映出蘇景妧乾淨柔和的眉眼。
她微微垂著眼,側臉線條清淺溫婉,靠在霍琮禮肩膀上,溫聲與他說著什麼,像是在安撫他的悲痛。
上官朔的瞳孔微顫,克制著衝下車的衝動,指尖在身側悄悄攥緊。
他更加確定是她,是上官家族多年惦念的唯一掌上明珠。
十六年過去,再相見時她已經成了霍琮禮的妻子。
上官朔不敢上前,他不敢貿然打碎她現下安穩的生活,只能沉沉地望著車窗外那張令他日思夜想的臉。
心臟瘋狂撞擊肋骨,他低低地笑出聲,眼尾卻是紅的滴血,硬生生地被嗆出淚來。
他抬手壓住心口,按下狂躁的心跳,手止不住地抖,「…連你也要迫不及待地認主了嗎?」
上官朔自顧自的說著,眼神追隨著蘇景妧上了車,哪怕隔著車窗,他已經看不見她了。
車裡,蘇景妧似是感應到了一道過於沉重又凝滯的視線,下意識抬眼望向路邊那輛低調的黑色轎車。
總覺得有什麼人在看她,看了很久。
心裡一陣怪異感。
「妧妧,怎麼了?」 霍琮禮察覺到她的異樣,握住她的手,溫聲詢問。
蘇景妧攏了攏眉心,收起心思,「沒什麼,我們回家吧。」
邁巴赫漸漸駛離,最終消失在上官朔的視野中。
他迫不及待地下了車,走到剛剛蘇景妧停留過的地方,胸腔還在劇烈起伏,像是在感受著她留下的餘溫。
「笙笙…」
上官朔的眼尾紅透,他拿出手機,兩滴淚砸在屏幕上,屏幕亮了又暗。
這麼多年懸在心上的那塊石頭,今天終於落了地。
他顫抖著點開父母的對話框,指腹幾次滑錯按鍵,手機在掌心裡晃得厲害,幾乎要拿捏不住,這是壓抑了十六年的激動狂喜,還帶著一絲後怕。
還好,笙笙還活著。
上官朔恨不得立刻撥通電話,親口告訴父母,說他見到了笙笙。
可指尖懸在撥號鍵上,他又僵住了,強行逼著自己冷靜。
此時他身處帝都,不敢驚動霍家,要是父母親得知笙笙還活著,肯定不惜一切代價都要趕回帝都,從霍家手裡搶人,屆時必然兩敗俱傷。
想到這些,上官朔壓下洶湧的情緒,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終於冷靜。
他沒給父母發消息,而是發消息讓人去查蘇景妧這些年過的如何。
要是能早點關注霍琮禮的妻子是誰,他們也不至於找了笙笙這麼多年…
「大少爺,你怎麼了?」
司機見上官朔的狀況不對,立馬迎上前關心道。
上官朔擺了擺手,下頜線緊繃著。
正當他轉身往回走時,手機震動幾下,是上官朝的電話打了進來。
他隨手接起,「什麼事?」
「大哥,你還活著嗎?」上官朝的聲音帶著幸災樂禍。
上官朔上了車,靠在后座捏著眉心。「怎麼,你很希望我死?」
上官朝哈哈了兩聲,「怎麼會呢,我是擔心大哥你被霍家人困在帝都,再也回不來了呢。」
「那可要讓你失望了。」
他沒再多說,掛斷了電話。
一場意外讓上官朝失去了雙腿,他的性子也變得詭譎,陰晴不定。
父母親都不喜他,他也是為了上官錦笙活的。
不止是他,上官玥也是如此。
因為有上官錦笙,他們才能成為上官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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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蘇景妧去醫院看了向優。
她躺在病床上,戴著氧氣面罩,已經瘦的不能再瘦了,眼窩深深地陷下去,說話也是有氣無力的。
蘇景妧緊緊握著她的手,眼睛發酸,「乾媽。」
向優問起她在下谷村如何,項目進展的是否順利。
她用力點頭,沒讓向優為工作操心。
「向總放心,我和楊雪都會做好黛藍的項目。」
向優笑得欣慰,「優向霓裳有你和楊雪,我很放心。如果我不在了,你和楊雪升為副總,和沈述一起守好優向霓裳…」
她說了兩句就開始咳嗽,臉色蒼白如紙。
蘇景妧的眼淚不受控地砸下來,落在向優乾枯的手背上,卻滋潤不了她的皮膚,「老師,你別走…你別…不要走。」
她開始語無倫次,沈述推門進來時看見這一幕,眼眶跟著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