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向優又一次被推進急救室。
蘇景妧和沈述在門外等著,她坐在長椅上,只覺得渾身冰涼,沈述焦急地在她面前來回踱步,兩人都沉默著。
直到窗外一聲驚雷響起,蘇景妧抖了下。
大雨很快落了下來,澆得她心裡愈發潮濕。
她很想用力哭,又不想讓沈述接住她的脆弱,以免讓他誤以為自己還有希望。
向優住院後,沈述也開始接手優向霓裳的工作,這段時間他和蘇景妧也聊過幾次,都是很正常的工作內容。
「下雨了…」沈述盯著窗台看,雨珠飛濺。
蘇景妧:「下谷村的深山馬藍最喜雨水朝露。」
「你和林明染的關係好嗎?」
他無厘頭地來了句,讓蘇景妧沉默。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她沒了和他聊天的欲望,視線不知道落在哪裡,神色懨懨。
沈述在她身側坐下,「別誤會,我不是干涉你交友,只是擔心你和楊雪都是女生,去下谷村盯項目會力不從心,我的意思是我能陪同。」
蘇景妧沒看他,「乾媽病倒了,公司需要你主持大局。」
「你知道我對經商並不感興趣,我…」
「不管你對這些感不感興趣,這都是你要扛起的擔子,」蘇景妧蹙眉,冷冷地看著他,「難道你想讓老師的心血付之東流嗎?」
沈述抿唇,「我只是擔心你在下谷村。」
上次蘇景妧滾落滑坡的事他也聽說了,只不過消息傳到他這裡時,她已經恢復好了。
蘇景妧:「我是個成年人了,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知道怎麼保護自己。」
她的態度很冷硬,不想和沈述扯些沒用的。
沈述見狀,只能沉默。
…
一個小時後,向優被推了出來。
她的命被搶了回來,只是要待在重症監護室,以便觀察救護。
蘇景妧心裡緊繃的弦終於鬆了,長長舒了口氣,手心被她掐出很深的指甲印子。
向優於她而言亦師亦母。
沈述在監護室里陪著向優,蘇景妧在外守著,見向優情況穩定她才放心離去。
蘇景妧等電梯時接到霍琮禮的電話,「老婆,還在醫院嗎?」
「嗯。」她的聲音悶潮,情緒明顯有點低落。
霍琮禮很快察覺異樣,「怎麼了?是向總身體出了什麼問題嗎?」
蘇景妧呼吸在抖,剛壓下去的情緒頓時決堤,「我就是…很害怕。」
害怕向優離世,害怕直面她的死亡。
「我去接你,等我。」
霍琮禮的話才說完,電梯「叮」的一聲開了。
蘇景妧瞥見電梯裡有其他人,趕緊擦掉臉上的淚痕,進了電梯。
她低頭走了進來,眼眶還是紅的,睫毛濕漉漉地凝著一層未乾的水光。
剛剛哭過,情緒還沒有完全收住,鼻尖微微泛粉,紅唇緊緊抿著,像是在拼命把餘下的哽咽咽回去。
「這位小姐,你還好嗎?」
一道陌生的男性聲音響起,迴蕩在只有兩人的電梯轎廂內。
蘇景妧抬眼,視線無意之間撞進上官朔深邃的眼眸。
她心頭微震,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漫上來。
沒有對應的回憶作為支撐,這種熟悉感無根無據的。
眼前人的臉是完全陌生的,眉眼平平,這是一張扔在人群里蘇景妧都不會多看的面容。
可偏偏就是他的這雙眼睛。
那裡面裹著太重的牽掛與隱忍,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心疼,沉沉地鎖著她。
蘇景妧不由得一怔。
這太違和了。
一張平淡無奇的臉撐不起這樣一雙飽含深情的眼睛。
割裂感縈繞在蘇景妧心頭,她微微蹙起眉,下意識多看了他兩秒,暗自在心底疑惑。
直到那人遞給她乾淨的紙巾。
「小姐?」
蘇景妧的視線垂下,落在他手上,拼命在腦海翻找記憶,卻尋不到半點對應的人影,只有一團朦朧模糊的畫面懸在記憶深處。
抓不住,更摸不著。
「我沒事,謝謝。」 她終於回過神,沒接他的紙巾,回答了他的問候。
上官朔往後輕輕退了半步,給蘇景妧留出充足的安全距離,不想讓她感到不舒服。
他只敢借著餘光安靜地留意她的狀態。
在蘇景妧進電梯的那刻,他便看清她眼睫上掛著的淚水。一股尖銳的刺痛扎進胸口,幾乎要衝破他一路找來的所有克制。
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本能地想要上前一步,想溫聲安慰她,想替她擦去這些淚。
但他沒立場,也沒身份。
對蘇景妧來說,上官朔只是熟悉的陌生人。
樓層數字緩緩跳動,「叮」的一聲輕響,電梯抵達一樓。
蘇景妧快步走出轎廂。
上官朔立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遠去。直到電梯門緩緩合攏,他緊繃的肩背才鬆弛下來,眼底翻湧的痛楚久不能散。
他將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結束錄音,反覆聽著蘇景妧剛剛說的那句話。
笙笙和他說「謝謝」
上官朔扯唇,笑容寵溺,「公主什麼時候和我說過謝謝…」
-
霍琮禮來的很快,他親自開車來的。
蘇景妧坐上副駕駛,在他側身來幫她扣安全帶時勾住他的脖子,沒來由地在他頸側咬了兩下,故意用牙尖廝磨他的皮膚。
他呼吸漸重,嗓音瞬間啞了,「妧妧?」
「你今天沒打領帶,領口敞這麼開,什麼意思,勾引我?」
霍琮禮是打了領帶的,只是在電話里聽見她的哭腔,心疼得喘不上氣,在來的路上扯掉了。
蘇景妧盯著他頸側的紅痕看了兩秒,把臉貼過去,「霍琮禮,乾媽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了…」
他抱著她,在她發頂親吻,「明天我們去寺廟給她祈福,讓神佛保佑她好不好。」
蘇景妧現在太需要尋求心理慰藉了,雖然霍琮禮不太信這些,但能讓他妻子心安就好。
「你怎麼和我想一塊去了?」
「因為我們是夫妻,心有靈犀。」
霍琮禮啄吻她的唇角,一下又一下。
薄唇往上,貼在她的眼尾,帶走她眼睫上的潮濕,「別哭了寶寶。」
說完,他長臂往後抻,像變魔術似的拎出打包帶來的蛋糕,「公司樓下的蛋糕店出了新品,莓果口味的,嘗嘗看喜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