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琮禮指尖撫過畫紙上那雙太過深情的眼，眸底瞬間掠過一抹極深的警惕。
他不動聲色收好畫紙，抬眼看向蘇景妧，語氣溫和：「妧妧，先別胡思亂想，我會很快查清楚。」
蘇景妧點頭，但眉眼間的愁態還沒消。
「抱你回房泡個澡，好好放鬆一下。」他說。
「好。」
「對了，」蘇景妧突然出聲，「你下午讓王特助告訴我蘇家人死於煤氣爆炸的事，也順帶查一下吧。」
霍琮禮步子微頓，「老婆，你在懷疑什麼？」
蘇景妧也說不出心裡這股怪異，「我知道不是你做的，就是覺得查一下會更好。」
他是小禹的父親，為了孩子他雙手也不能沾上那種人的血。
畫室暖燈熄滅，只剩窗外未歇的雷雨。
蘇景妧熟睡後，霍琮禮卻半點沒了困意。
他側躺著，溫柔注視著女人的睡顏，指尖纏著她的髮絲。
「妧妧，好夢。」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獨自去了書房。
…
書桌上還放著那個陌生男人的畫像，男人用指尖重新攤開那張炭筆肖像。
霍琮禮縱橫商場多年，識人無數，最擅長捕捉人心與破綻。
尋常路人的眼神或淡漠或疏離，絕不會帶著小心翼翼的心疼，還有極致的克制。
要說這人覬覦他的妻子，憑著這張普通的容貌何來的資本？
霍琮禮指骨驟然收緊，畫紙邊角被捏出細微的褶皺。
他心裡有了個膽大的猜測——
這人戴了人皮面具，刻意偽裝，帶著目的接近蘇景妧。
為了證實心中猜想，霍琮禮連夜給私家偵探打了個電話，「跟著這個男人，摸清他的背景。」
「好的，霍總。」
霍琮禮眉心緊皺，捏著手機的手骨節泛白，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上官家。
上官家害死他的祖父和父親還不夠，竟敢把手伸向他的妻子？
男人發出冰冷的輕嗤，眼底有恨意，也有輕蔑，一通電話打到北美，讓那邊的人將上官家的動態發過來。
派去盯著上官家的人傳來消息，說上官家無異樣，沒什麼風吹草動。
霍琮禮擰眉，繼續撥通特助的專屬內線，聲線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裹挾著雷雨夜的沉肅壓迫感：
「去查一周內市區所有酒店的監控。鎖定一名佩戴人皮面具，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畫像已經發出來了。」
「男人的年齡在…」霍琮禮眼眸輕眯，掃了眼桌上的肖像畫，吐字：「三十往上。」
他無端想起陸黛青提起過上官家的人想要來祭奠祖父父親，於是追加一條：
「重點排查霍家墓園山道來往車輛，還有市中心醫院電梯監控錄像。連夜徹查，挖出此人真實身份，不要驚動任何人。」
霍琮禮要追根究底，弄清楚對方的來意。
電話那頭特助們瞬間應聲，不敢耽擱半分。
掛斷電話，雷電再次轟鳴，劃破沉沉夜幕。
…
「媽媽…」
蘇景妧在夢裡啜泣，許是白天向優被推進搶救室的畫面衝擊到了她的情緒，讓她反覆夢見了很多人。
夢境開始是蘇家的養母徐美香在使喚她做家務，一口一個「拖油瓶」地罵著她，然後是大學導師向優，夢裡的她身體還很健康，笑得和藹可親，拿著她設計的作品止不住地誇讚。
夢境最後，蘇景妧竟然夢到了所謂的生母。
她的視野不高，只能到母親腰身，所以看不清母親的臉。
但她看清了母親手上的鑽石珠寶，記得母親華麗的裙擺和她身上好聞的高級香水味。
「明珠，我的寶貝，來媽媽懷裡…」
「明珠，乖乖喝藥，病要快快好。」
「明珠，爸爸說出差回來給你帶禮物，寶貝有沒有想要的？」
夢越陷越深，蘇景妧在各種場景里穿梭，眼淚打濕了枕頭。
「媽媽。」
一隻溫熱的小手摸上蘇景妧的臉，小禹張開小小的懷抱，抱緊了她，「媽媽別怕，小禹來了。」
聽見孩子的聲音，蘇景妧終於掙扎著醒來。
小禹與蘇景妧有母子感應似的。
她陷入夢魘，小傢伙也跟著從夢中醒來，心裡不安穩，邁著小短腿來找媽媽，結果媽媽真的需要他。
「媽媽…」
這聲『媽媽』與蘇景妧在夢中喊的那聲『媽媽』重合，她哽咽了聲，將小小的孩子摟進懷裡。
「小禹，我的孩子。」
蘇景妧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流，小禹伸手給她擦，卻怎麼也擦不完。
她哭，小禹也跟著哭。
以至於霍琮禮回到臥室看見眼前的畫面，整個人都慌了，腳步太急還被地毯給絆了下，「妧妧，小禹，怎麼了？」
一大一小淚眼婆娑，同步看過來。
蘇景妧吸了吸鼻子，「你去哪裡了？」
小禹癟著嘴巴，也哭著問，「爸爸為什麼不守在媽媽身邊？爸爸壞。」
霍琮禮膝蓋壓上床，把母子倆都抱進懷中，安撫他們的情緒，「我的錯我的錯，我不該離開的，兩位小祖宗是被雷聲嚇到了嗎？」
蘇景妧情緒逐漸穩定，說話時鼻音濃重，「沒有，做了個噩夢，多虧小禹把我叫醒。」
小禹的眉頭緊緊皺著，臉頰鼓鼓的，語氣小大人似的，「以後每個雷雨天，小寶都守著媽媽睡覺，媽媽不怕。」
她捏他的臉，又在他額頭上親了親，「好。」
「對不起妧妧，今晚是我的問題。」霍琮禮很自責，眉眼耷拉著。
蘇景妧：「我知道你有工作要安排，不怪你。」
是她要霍琮禮去調查那個陌生男人的。
霍琮禮在她側臉啄吻兩下，「不會有下次了。」
他抱著老婆孩子重新躺下，小禹睡在他們中間，拉過爸爸媽媽的手，「爸爸和小寶都守著媽媽睡，媽媽晚安。」
「晚安。」霍琮禮摸了摸孩子的腦袋，「睡吧。」
小禹很快睡著了，被霍琮禮抱到另一側，他把蘇景妧換到了中間位置。
蘇景妧醞釀睡意，感知到頭頂上方炙熱的目光，抬眼看著霍琮禮，「你怎麼還不睡？」
「等你睡了我再睡。」他將她的碎發撩至耳後。
「一起睡。」她說。
霍琮禮聽話地躺了下來，「睡吧老婆。」
一家三口慢慢進入夢鄉，臥室里靜悄悄的。
直到凌晨三點，手機在櫃檯上不停震動，屏幕反覆亮起，霍琮禮最先驚醒。
他沒驚動身邊的蘇景妧，撐著身子坐起身。
發現是蘇景妧的手機在震動，有人給她打電話，來電人顯示——
【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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