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琮禮的眼眸中的紅血絲越來越密,落在身側的拳頭緊緊攥著,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下。
旁邊的李特助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太太居然是上官家的孩子嗎?
上官朔冷笑著掠過他,去書桌抽屜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親子鑑定報告。
帶著東西折返回來,用力拍到霍琮禮的胸膛上,「自己看吧,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
起初霍琮禮沒有接,那份親子鑑定報告掉在了地上。
他靜靜著佇立著,手似有千斤重,怎麼也抬不起來。
上官朔也沒動,像是在看他笑話:「怎麼?堂堂霍氏財閥總裁也有怕的時候?」
最後還是終於反應過來的李特助上前一步撿起了地上的文件,他的語氣也很為難,不知道霍琮禮是看還是不看,「霍總…」
霍琮禮眼睫垂下,蓋住眼底的猩紅,聲音沙啞,「翻開。」
李特助照做,將那份親子鑑定文件攤開在霍琮禮面前。
白紙黑字,那行「支持上官景嵩與蘇景妧存在生物學父女關係」像是細針般扎進他眼底心頭,眼眶重重酸脹,霍琮禮很輕地笑出聲。
「什麼東西…」
這句話輕飄飄的,但上官朔還是聽見了。
「你還是不信是嗎?那你完全可以自己去做份親子鑑定報告,看看蘇景妧到底是不是上官錦笙。」
等霍琮禮再次抬眼瞧過來,眼尾殘紅,浮著層潮氣。
「我當然會自己查清楚,用不著你在這教我做事。」
他沒了和上官朔周旋的心思,暫時把人鎖在了這家酒店。
等他把事情查清楚,再做決定。
-
凌晨三點,雨勢漸歇,城市還浸在一片潮濕沉寂的暗色里。
從酒店離開後,霍琮禮沒有回家。
他去了家城郊僻靜的半山清吧,在這裡無人打擾,只有昏暗安靜的燈光和杯盞碰撞的輕響。
上官朔說的那些話還一遍遍在腦海里翻湧,撕扯著他的理智。
他的妻子,蘇景妧就是上官家的女兒。
她姓上官,叫上官錦笙。
上官錦笙這幾個字像一張冰冷的巨網,猝不及防地兜頭罩下,勒得霍琮禮胸腔發悶,呼吸滯澀。
他心裡對上官家有多恨,此刻就有多痛苦。
霍家兩代掌舵人死的不明不白,霍琮禮對上官家耿耿於懷。
兩家原本就是一輩子的敵人。
可偏偏——
愛上蘇景妧是霍琮禮的宿命。
他深愛她,好不容易求得她的憐愛,想與她白頭偕老。
沒想到她竟然是上官家的孩子。
霍琮禮肩膀沉下去,趴在桌上,笑得胸腔陣痛。
真是命運弄人…
嘴角的傷口也被撕拉地往外滲血,但他卻毫不在意地抹去。
幾杯清冽的威士忌入喉,辛辣的酒水灼燒著喉嚨。
他開始劇烈咳嗽,眼淚都出來了,滾燙的淚從他眼尾砸下來,越來越多,止不住似的。
微醺的混沌感稍稍沖淡了緊繃到極致的理智,那些被他強行壓住的矛盾與掙扎的情緒終於全部涌了出來。
他坐在窗前,抬頭望著遠處零星的城市燈火,指尖拎著酒杯,指節逐漸泛白。
霍琮禮捫心自問。
恨嗎?
恨。
他恨當年幕後黑手的陰狠歹毒,讓上官錦笙流落在外多年,又策劃了空難奪走他至親的性命,也恨世事無常,恨命運捉弄。
怎麼能不恨呢?
可這份恨意從沒半分落到蘇景妧身上。
他的妻子是無辜的,她也是受害者,甚至還沒有恢復記憶,什麼都不知道。
十歲失蹤,流離失所,差點凍死在雪天路邊。
後來被蘇家人收養卻不得他們善待,吃盡了苦頭。
沒遇見他的那幾年,蘇景妧沒享有過錦衣玉食的生活,也沒有親人的庇護。她小心翼翼長大,敏感溫柔,又十分缺愛,得不到母愛不說,還被季淮之那個人渣給欺騙利用。
酒意上涌,心頭的戾氣一點點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對蘇景妧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的妻子何其無辜。
霍琮禮閉了閉眼,喉間微澀。
上官朔問他,會恨她嗎?
他怎麼可能恨她?愛她早就成了本能。
他和小禹好不容易才捂熱了蘇景妧的心,怎麼可能會放棄這來之不易的幸福美滿?
霍琮禮絕不會讓蘇景妧來替上一輩的恩怨買單。
思及此,他抬手將酒杯抵在唇邊,仰頭將最後一口酒水喝盡。
不管她是姓蘇,還是姓上官。
她永遠都是他心裡唯一的妻子。
…
凌晨四點,天色將明未明,霍琮禮沾了點酒氣回家。
琴園安安靜靜,廊道里留著柔和的燈。
他放輕腳步,推開臥室的門。
床上的女人睡得安穩,長發散落在枕頭上,呼吸輕淺。
蘇景妧還不知道命運壓在她身上沉甸甸的身世,一夜之間,許多塵封多年真相已然被悄無聲息地掀開一角。
霍琮禮在床邊坐下,目光落在蘇景妧漂亮的睡顏上。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動作很輕,生怕驚醒了她,動作輕緩地拂開貼在她臉頰邊的一縷長發。
男人微微傾身,寬大的肩膀罩住她,額頭挨著她的肩膀,近乎呢喃:
「這麼多年,委屈你了,寶貝。」
霍琮禮喉管幹澀,輕輕閉了閉眼。
蘇景妧似乎感知到他的氣息,在睡夢中輕輕側過身,下意識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嬌滴滴地喚了聲,「老公…」
他心口一軟,怕身上都寒涼驚擾她,抬手脫掉了襯衫,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薄唇親吻她的額頭,「在呢,老婆。」
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心中已經做好全部決定。
「無論你是誰,會選擇什麼樣的身份,我都不會,也捨不得放開你。」
霍琮禮會接著追查當年那場意外空難的幕後真兇,替祖父與父親討個公道,也要牢牢護住蘇景妧,不讓那些黑暗的過往傷害到她半分。
…
沒過多久,浴室響起水聲。
霍琮禮洗了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唇角有明顯的青紫,眼尾也被劃傷了,他擰眉,很不耐地「嘖」了聲。
上官朔這不知死活的傢伙,拳頭專門往他臉上砸。
是想害他破相無法再勾引妧妧嗎?
「真是心機,蠢貨。」
霍琮禮對著鏡子仔細檢查了那些傷口,確定傷口不深,應該不至於會留下疤痕才鬆了口氣。
他撐著邊沿,有些懊惱沒護住自己的臉。
明早妧妧醒了他該怎麼向她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