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飯局定在公司附近一家粵菜館,包間安靜清雅,老闆作陪,陸松年坐在主位上,姿態鬆弛地喝著茶,閒聊間不經意地把話題帶到了運營部那個叫陸大力的年輕人身上。
老闆自然是知無不言,把陸景堯入職以來的表現誇了一遍,又提到他之前還做過快遞站的分揀員,後來因為一份優化方案被推薦到了總部,能力是真的沒話說。
陸松年臉上帶著滿意的笑,點了點頭。
飯桌上物流公司的管理層這才後知後覺回過味來。
這位陸總吃飯到現在,話題三句里有兩句都是在問那個陸大力的小職員。
再聯想到陸大力也姓陸,而且眾人仔細再看,這位陸總眉目間和陸大力還真是有幾分相像。
該不會,是碰上什麼微服私巡的太子爺了吧。
不然,這陸氏集團在連城投了大筆錢,第一個找上的怎麼會是他們公司。
眾人越想越怕,甚至開始自我反思起有沒有得罪那位太子爺過。
陸松年自然注意到了在座的人神情變化。
不過,這是他有意為之。
與其他眼巴巴找上陸景堯,不如等他自己察覺出不對勁,主動找到他。
陸景堯在公司食堂吃過午飯,坐電梯到他的辦公樓層時,正巧遇上從外面吃過飯回來公司的高層。
他禮貌地頷首打了個招呼,誰承想對面的幾位領導反應比他還大,一個個就差沒彎腰喊一聲,「太子爺吉祥。」
陸景堯被這陣仗弄得不明所以,眉心微動。
「小陸啊,吃飯了沒有?」運營總監率先開口,語氣親切得像在問候自家子侄。
「吃了。」陸景堯答。
「食堂的菜還行吧?要是不合口味,以後中午可以出去吃,公司附近有幾家不錯的館子,我讓人給你辦張卡。」總監說著,親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了,食堂挺方便的。」陸景堯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從他的手掌下讓開半步,「我先去工位了,下午還有份報表要整理。」
「好好好,那你先忙。」總監連連點頭,又補了一句,「有什麼事隨時找我啊,不用客氣。」
陸景堯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工位,身後的目光一直跟著他,直到他坐進工位里,那股被注視的感覺才稍微減輕了一些。
他從桌上拿起早上看到一半的線路圖,目光落在上面,但腦子裡轉的卻不是線路的事。
領導們對他的態度轉變,似乎是從白天那位陸總來過後開始的。
陸景堯很敏銳地注意到那位陸總,也姓陸。
他打開瀏覽器,搜索了一下那位陸總有關的消息。
網上關於他的新聞倒是不少。
畢竟作為國家支柱產業的掌舵人,陸松年在財經新聞里出現的頻率不低。
陸景堯隨手點開一篇專訪,頁面加載出來,配圖是一張陸松年坐在辦公室里的照片,身後是一面落地窗,窗外是京市CBD的天際線。
文章開頭寫著陸氏集團副董事長兼總裁陸松年近日接受本刊專訪,就集團戰略布局及行業趨勢分享觀點。
他快速往下翻了幾段,目光掠過那些關於產業升級和供應鏈整合的論述,最後停在了一處關於個人經歷的段落上。
文中提到陸松年早年曾有一段從商經歷,後接手家族企業,在其主導下陸氏集團完成了從傳統製造向多元化產業的轉型,如今業務涵蓋智能製造、金融投資、地產開發等多個領域。
陸景堯盯著屏幕上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
他和他眉眼間是有相似處的。
他退出去又搜了幾條相關新聞,信息大同小異,財經媒體對他的報導集中在商業成就和集團戰略上,關於家庭和個人生活的部分幾乎為零,只在一篇很早期的報導里提過一句,他與知名藝術家徐玉燕已婚,育有一子。
至於他那個兒子,信息保密程度很高,網上並沒有任何照片流出。
陸景堯的直覺告訴他,他與這個陸總關係匪淺,甚至很有可能他就是他的那個兒子。
他想過這些人找過來的速度會很快,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他們有去找過雲霓嗎?
陸景堯回想起昨晚雲霓魂不守舍的狀態,還有她顧左右而言他,刻意擋起來的手機屏幕。
他連忙起身,收好電腦,手機上給領導請了個假,秒審批通過後,提起包就打了輛車回家。
雲霓的確在家裡開始收拾行李了。
她已經決定好,先去蒼市旅居一個月。
她把一些常穿的衣服塞進行李箱,翻箱倒櫃的時候,看著還剩下好多都沒拆封的衛生巾,她突然感覺自己的胸口有點堵得慌,一口氣喘不上來的難受。
她不想哭,她和陸景堯滿打滿算相處了也不到一個月,就算他對她再好,又算得了什麼,只是她人生漫長旅途的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就像系統說的,等她多做幾次任務,區區一個陸景堯恐怕早就被她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但她還是難受,胸口的堵意爬到了喉嚨口,眼眶緊跟著一熱,眼淚掉了出來。
「沒出息。」
她抹掉眼淚,暗罵了自己一聲,繼續收拾行李。
等她把要帶走的東西都收拾好,拖著行李箱去臥室的時候,家裡的大門突然被人用力推開。
陸景堯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地闖了進來。
一進家門,就見到讓他心如刀割的畫面。
他的女朋友正拖著行李箱,一副要不告而別的樣子。
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不露出分毫的緊張,強壓住顫抖的聲音,語氣平靜地問她:
「......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