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駕到——」
頓時，滿園譁然。
方才還安安靜靜站著行禮的閨秀們，此刻紛紛抬了頭。
年輕的帝王身著玄色暗金雲紋常服，容貌俊美身姿挺拔，從石徑緩步走來。
待看清他的臉，閨秀們紛紛紅了臉低下頭去。
方才還只是遠遠瞧個輪廓，如今近了，才發覺傳言半點不虛，甚至比想像中還要英俊。
蕭景堯的目光越過滿園的花團錦簇和一張張含羞帶怯的臉，徑直落在了雲霓身上。
她今日穿得與往常的素淨不同，美艷到了極致，石榴紅的宮裝襯得她肌膚如同披上了一層絢麗的霞光，奪目光彩。
他喉結微滾，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看向太后，「母后安好。」
太后見了禮，面上露出對他出席賞花宴的驚喜，「皇帝來得正好，今兒來的都是京中才貌雙全的閨秀，你既來了，便一道賞賞花。」
蕭景堯應了一聲，「母后說得是。」
劉婉琴就站在太后身側，離皇帝不過幾步遠。她方才還因為撞衫的事心裡堵著一口氣，此刻見了蕭景堯本人，那股堵意竟然散了大半。
她以前遠遠見過皇帝幾回，都是在宮宴上隔著人群看的，看不清容貌。今日近了才發覺，這位少年天子比她想像中要年輕，也要好看得多。
他身量頎長，肩背挺直，通身的氣度沉靜卻不迫人，唇角噙著笑，比起傳言裡貪圖享樂的模樣，倒更像一個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
她原本對入後宮這件事並不算熱衷。她也知道太后希望她入宮是為了什麼，身為劉家的女兒，享受了家族的蔭庇，自然也要為家族的壯大獻上一份力。
可此刻見了皇帝本人，她突然對此產生了一些期待。臉上也不由露出幾分嬌羞來，微微垂下眼，唇角浮起美好的弧度。
不過，這份期待只持續了片刻。
她腦子裡便想起方才那個備受皇帝寵愛的雲婕妤，想起她那身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石榴紅雲錦，想起她當著滿園賓客的面打了趙文怡一巴掌卻揚長而去，心裡頓時如鯁在喉。
趙文怡蠢是蠢了點，但話說的沒錯。靠著不入流手段入了宮的人，也只能圖帝王的一時新鮮。
等她入了宮，自會讓帝王知道什麼才是名門閨秀，誰才是能與他真正說到一處去的靈魂伴侶。
一個青樓出身的寵妃，能有什麼見識？琴棋書畫不過是些討巧的技藝，真論起詩書禮儀，還不是一竅不通。
她壓下心頭那點不忿，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婉端莊。
太后把她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唇角微微一動。她側過頭，朝蕭景堯笑道：「皇帝覺得，今兒來的這些姑娘們如何？」
蕭景堯語氣隨意，「母后眼光一向不錯。」
太后聽他這麼說，臉上的笑更多了分真切，「既然皇帝也覺得好，那便多留一會兒。一會兒水榭那邊還有琴藝展示，各家姑娘都準備了拿手才藝，皇帝也瞧瞧。」
蕭景堯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不遠處，趙文怡摸了摸被打的側臉，心裡愈發委屈。
她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
可此刻見了皇帝，她心裡那點委屈里又生出些別的念頭來。
陛下大約還不知道方才這裡發生了什麼，不知道他親封的雲婕妤有多跋扈。
若是陛下知道了，一定會責問那個空有美貌的雲婕妤。
她暗暗期待著，目光不時往皇帝和太后那邊瞟去。
但蕭景堯只是應付完太后，便邁步朝她討厭的雲婕妤走去。
滿園的目光都跟著他移動，看著他穿過花徑，走過曲水廊，停在那道石榴紅的身影面前。
雲霓正低頭撥弄廊邊一盆開得正盛的月季，聽到腳步聲抬頭，還沒來得及行禮，手便被人握住了。
蕭景堯將她的手攏進掌心裡，旁若無人地捏了捏她的指尖，「玩得可開心？」
雲霓被他當眾握住手，條件反射往回抽，但沒抽動，便隨他去了，「還行，就是日頭有點曬。」
蕭景堯嗯了一聲，又問：「可有看中的花？這園子裡你若瞧上哪盆，朕讓人送到永安宮去。」
雲霓看了圈周圍的花卉，一盆盆開得熱鬧，但她院子裡已經種了菜又栽了花，實在不缺這個。
她正要搖頭，又想起院子裡栽的月季還沒有御花園裡的品種，便指著粉中帶金的月季道：「這盆不錯。」
蕭景堯看了一眼，「行，一會兒讓人送過去。」
他側頭吩咐德安，「這盆月季，搬到永安宮去。」
德安應了聲，連忙指揮小太監去搬。
滿園閨秀看著這一幕，神色各異。
為何瞧著，反倒是陛下對那雲婕妤態度更熱絡些。
方才還暗暗期待皇帝知道真相後責問雲婕妤的趙文怡，側臉似乎更燙了。
而站在太后身側的劉婉琴，看著蕭景堯當眾毫不掩飾的偏寵，唇抿了起來。
太后原以為皇帝今日願意來這賞花宴，是終於有意於開選秀了，沒想到竟又是為了那個雲婕妤，一時間氣得她身體晃了一晃，頭也跟著疼起來。
康嬤嬤連忙扶住她，太后才站穩身子。
雲霓被他摟著腰朝水榭走去，太后在滿園子的閨秀面前不好發作，也只能往水榭那邊去了。
眾閨秀也紛紛移步，在水榭周圍的廊下亭台里落了座。
琴案已經擺好，太后拍了拍劉婉琴的手背，笑道：「婉琴，你方才不是說要給哀家彈一曲？便由你開頭罷。」
劉婉琴屈膝應了聲是，款款走到琴案後坐下。
她抬眸朝蕭景堯那邊看了一眼，年輕的帝王坐在對面不遠，手裡端著茶盞，神態自若。
她垂下眼，指尖落上琴弦。
一曲《鳳求凰》從她指下流淌而出。
劉婉琴的琴藝確實拔尖，指法嫻熟，曲子纏綿悱惻，情意綿綿，太后面上露出幾分得色。
雲霓也聽得是津津有味，如果蕭景堯不一直在桌子底下把玩她的手指便更好了。
曲音終了，滿園喝彩。
劉婉琴站起身，朝四下盈盈一禮，目光最後期待地落在蕭景堯面上。
蕭景堯面色不變，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太后笑吟吟地偏頭看他，「皇帝覺得婉琴這曲子彈得如何？」
蕭景堯惜字如金，「不錯。」
言簡意賅，語氣聽不出多少讚賞。
太后面上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來，目光轉向雲霓，像是不經意地提議。
「哀家聽聞雲婕妤也擅長琴藝，不知今日可願獻上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