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霓覺得這賞花宴其實挺無聊的，如果不是蕭景堯來了，她恐怕已經藉口身體不適，提前離席了。
這會兒在水榭里坐下，有宮人端上桌的小零食和美麗閨秀們的才藝演出看，她才覺察出些趣味來。
可這才剛看了第一個表演，火又被太后引到她身上來了。
原身的確擅琴棋書畫，但那是青樓里請師傅教的討巧技藝，比一般閨秀強些，可要跟劉婉琴那種從小請名家指點的嫡女比，那肯定是不如的。
太后的心思也不難猜，無非是想用她的表演去襯托劉婉琴。
她若彈得好了，那是應該的。若彈得不好，正好讓滿園的人看看，一個青樓出身的寵妃，才藝也不過如此，哪裡比得上正經的官家閨秀。
她還不好拒絕，雖然太后方才那話說得客氣，但她若推辭，便是當眾駁太后的面子。傳出去就是雲婕妤恃寵而驕，連太后都不放在眼裡。
蕭景堯自然也察覺出了太后的意圖，他低聲問她，「可想去？若不想，朕替你回了。」
太后看出皇帝想替她開脫的意思，聞言笑道：「皇帝，今日這賞花宴本就是給大家展示的地方。雲婕妤才藝出眾，哀家也是有所耳聞，才想著讓她也露一手。雲婕妤若是不便，哀家自然不勉強。」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更讓人不好拒絕了。雲霓若再推，倒顯得她心虛，連一首曲子都不敢彈。太后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退路都堵死了。
雲霓撇撇嘴，既然太后想借她捧劉婉琴，那她就乾脆給她搭台子。
她朝太后屈了屈膝，「太后娘娘抬舉，臣妾便獻醜了。」
她走到琴案後坐下，伸手試了試琴弦，彈了一首簡單的民間小調。
調子輕快乾淨，是江南水鄉里採蓮女唱的那種小曲兒，指法也不複雜，沒有什麼高深的技巧，就是隨手撥弄出來的。
她彈得鬆散，滿園的人都看得出，這位雲婕妤壓根沒打算在才藝上跟誰一較高下，可以說是在敷衍了事。
一曲終了，水榭里格外安靜。
太后沉默片刻，才不咸不淡道：「雲婕妤這曲子，倒是別致。」
別致二字，說得意味深長，仿佛在說她彈的東西上不了台面。
在座的閨秀們都聽出了太后的言外之意，有幾個甚至掩唇輕笑了一聲。
雲霓站起身，像是聽不懂她的陰陽怪氣，語氣謙和，「臣妾琴藝粗陋，比不得劉姑娘，太后娘娘過獎了。」
她說這話時的神情看不出半分窘迫，太后見了只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臉上的神情都跟著僵了。
蕭景堯卻端著茶盞，語氣含笑，「朕倒覺得雲婕妤此曲甚是動聽。」
一時間，滿園的目光又落到皇帝身上，這誰能聽不出來他這是在給雲婕妤撐腰。
畢竟明耳人都能聽得出誰彈得好，誰彈得一般。
皇帝毫不掩飾的偏袒，愈發顯得劉婉琴那曲《鳳求凰》像是媚眼拋給瞎子看了。
劉婉琴方才還端著溫婉的笑容，此刻唇角抿成一條線，攥著帕子的手指關節泛了白。
她費盡心力彈了一曲，皇帝只說了不錯二字。而這個青樓出身的女人隨便彈了首民間小調，皇帝卻說甚是動聽。
她劉婉琴的琴藝難道還比不過一首哄孩子的小調？
太后臉色沉下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掩去眸中的不滿。皇帝這句話相當於當眾把她的安排碾在了地上。
雲霓退回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她剛坐穩，手便被蕭景堯在案下握住了。
他的目光還看著下一位上台展示才藝的閨秀，可那隻手卻扣著她的手指，輕輕地揉捏著。
雲霓瞥了他一眼，他還是面無表情的模樣，看都不看她一眼。
這男人可真能裝。
不過看在他沒拆她台的份上，她便不和他一般計較了。
宮人又陸續端上來一些糕點，雲霓的注意力很快便被這些糕點和茶飲吸引。
她捻起一塊色白如雪的茯苓糕，吃了一口，鬆軟微甜。
幾塊下去，多少有些噎嗓子。
隨侍一旁的秋棠觀察著她的神色，適時遞上一杯杏仁奶，白瓷盞里盛著乳白色的漿液，瞧著便很有食慾。
雲霓剛好渴了，端起那杯杏仁奶湊到唇邊，正要喝一口，可鼻息間才聞到那股奶味，一股反胃噁心之感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她連忙抬起帕子捂住嘴，沒忍住乾嘔了一聲。
頓時，眾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她的身上，連正在彈琴的閨秀都手抖地彈錯一個音，停了下來，不知所措地看向太后。
太后面容一肅，似是想到了某種可能，緊緊盯著她。
蕭景堯面色一變，再也無法保持平靜，語氣里難得帶了幾分急切，「雲霓，怎麼了？」
雲霓捂著嘴，緩了緩，才擺了擺手，「沒事，大約是吃壞了肚子……」
蕭景堯卻直接朝德安吩咐一聲，「傳太醫。」
雲霓見他面上的閒適一收，眉宇間壓著濃濃的緊張，目光凝重地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確認她還有沒有別的不適。就連握住她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她反應過來，他該不會是誤會她懷孕了吧。
雖然他們這個世界沒怎麼避孕，但她作為任務者也會懷孕嗎？
她剛想開口說應該就是吃壞肚子不舒服，可對上他那雙沉下來的眼，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很快，太醫院院判提著藥箱匆匆進了水榭，他先在皇帝面前跪下行禮，然後在蕭景堯的催促下忙隔著絲帕替雲婕妤把脈。
水榭里，滿園的人都屏息等著太醫的結論。
太醫把著手，眉頭先是微蹙，隨即舒展，最後面上露出喜色，朝蕭景堯和雲霓跪了下去。
「恭喜陛下，恭喜婕妤，婕妤這是喜脈！」
水榭里隨即便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