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在這賣冰棍呢。」
喬曼曼正低頭數著錢，下意識地抬起頭，眼睛一亮。
這不是之前那個差點被騙的老大爺嘛。
「哎？是你啊大爺。」
譚家政已經走近，腳步停下來。眼角的皺紋微微堆起。
他說話聲音不高，帶著些老軍人的沉穩氣息。目光落在那隻木箱上，又緩緩移回喬曼曼臉上。
「那天看你說起草藥頭頭是道的，我還當你是學醫的呢。
怎麼改賣起這個了？」
喬曼曼不好意思地撓撓臉，「賺點錢嘛哈哈…」
說著，她突然想到什麼，從箱子裡取出一根小豆冰棍遞過去。
「大爺，請您吃根冰棍。」
譚家政本是隨口問一句，眉梢稍稍動一下，被小姑娘『賺錢』這句實在話逗樂了。
他剛要開口，小姑娘就低頭打開木箱，從碼得整齊的冰棍里抽出一根遞了過來。
那支冰棍還被她舉著，薄蠟紙在陽光下反射著一點光澤。
譚家政看了眼冰棍，又看向一臉認真的小姑娘，臉上慢慢帶出點笑，背著的手緩緩抬起。
「你這小本買賣本來就賺不了多少錢，還請我吃。」
他語氣不重，像是隨口調侃。伸手把那根冰棍接過來。
撕開薄蠟紙，冰棍在熱氣中冒出細細的白霧。
譚家政咬了一口，眉毛挑了一下。
「嚯～還挺涼。」
他拿著冰棍，目光又落在那隻木箱上，邊緣磨得發久，看得出來用過很久了。
「你這一天能賣多少。」
喬曼曼拍了拍木箱，咧著嘴笑得燦爛。
「賣不了多少，眼看著入秋了，明天我就不賣了。」
「哦？」
譚家政帶著一點不動聲色的打量，也不是單純好奇，琢磨著眼前這個小姑娘到底是什麼路數。
「那你準備干點什麼。」
「賣點別的唄…」喬曼曼這話說得輕鬆，說到一半突然頓住。
眼尖的注意到面前的大爺眼下有些發紅，咬冰棍時不經意間露出的舌頭，舌苔發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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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您先別吃了……」
譚家政原本還吃著冰棍，動作停下來。
這冰棍吃著有股豆子的香郁甜味，還挺涼快。
就聽那小姑娘繼續說著。
「您最近是不是總是頭疼，眼睛發乾，嘴裡還發苦，動不動就想發火？」
譚家政聽了，這回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他看著喬曼曼，送到嘴邊的冰棍放了下去。「你這丫頭，還會給人看病不成。」
「略懂皮毛。」喬曼曼謙虛的笑道，聲音輕軟，卻很認真。
「您這是肝火旺，最近是不是有煩心事，夜裡總是失眠多夢？」
「您呀，回去吃點苦瓜，再用干菊花泡水喝。還是不要吃太冰的了。」
這話可正說到點子上，譚家政最近可不是有煩心事。
孫子好不容易答應去相親，見面不到十分鐘就扔下相親的女同志跑了，連根冰棍都不請人家吃。
他接到楊主任的電話時，老臉都臊得發燙，這幹得叫什麼事，氣得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偏偏事發之後，孫子就率部執行救災搶險任務去了，他心口堵著的一口氣也沒地兒發，只好跑到香山公園來靜靜心。
再看一眼面前乖乖巧巧的小姑娘。
那臭小子還沒這小丫頭大方呢，才見過一面而已，就請自己這個老傢伙吃根冰棍。
老爺子想到這，心底冷哼了一聲，把那根冰棍舉起來又咬了一口。
嘴裡重複了遍喬曼曼剛才的話。
「苦瓜、干菊花……」
他饒有興味的看著喬曼曼。
「那你倒說說，我這煩心事是什麼？」
小姑娘搖了搖頭，一本正經道：「大爺，那我可看不出來。」
譚家政先是愣了一下，忍不住輕輕哼笑了一聲。
「你這小丫頭，剛才說得像模像樣，這會兒倒不肯說了。」
冰棍吃得差不多，譚家政順手將吃剩的木棍丟進旁邊的垃圾桶，笑著承認道：「確實讓你說中了，我最近確實有點煩心事。」
「哎…不提也罷，想起來我就生氣…」
老爺子擺擺手，轉過話頭。
「你天天都出來賣冰棍？」
喬曼曼耐心地回道：「快一個月了。」
譚家政點點頭，不禁有些意外。他見過不少年輕人，能吃苦的不少。可像這樣背著箱子，頂著大太陽叫賣，放得下臉面，還能吃苦的年輕人著實不多。
有韌勁。
他沉默了片刻，下巴點了點箱子。
「這箱子挺沉吧。」
喬曼曼掂了下木箱，咧嘴笑道：「還行。」
譚家政聽她說得輕描淡寫，眼角微微鬆了一些，正要再說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帶著驚喜的招呼。
「老譚！」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從石桌那邊走過來，手裡還夾著枚棋子，像是剛下到一半才注意到這邊。
那老頭也穿著身中山裝，身形消瘦，走過來時顫顫巍巍的，先拍了下譚家政的胳膊，臉上帶著熟絡的笑。」
「我說你跑哪去了，找你半天了。」
他話說到一半，才注意到譚家政面前還站著個小姑娘，有些好奇。
「這是誰呀？」
譚家政站在原地，慢慢背過手。看向老戰友。
「賣冰棍的小姑娘。」
那老頭聽了，眉毛一挑，覺得新鮮的緊，這老譚向來一板一眼，對待年輕人更是嚴苛，咋還跟年輕小姑娘搭上話了。
他往喬曼曼的木箱裡瞅了一眼，笑著開口，「那正好，給我來一根。」
喬曼曼抿抿唇，視線在那老頭臉上停留幾秒，「不好意思哈，這位大爺，不是我不賣給您，我不建議您吃冰棍。」
「嗐？」
那老頭頓了一下，沒想到會被拒絕，挑冰棍的手伸到一半，有點納悶。
「你這小丫頭，哪有做生意還不賣人東西的。」
他忍不住笑了，還看了眼譚家政找認同。
「我這買一根怎麼還不行了，我就想吃這個！」
那老頭背過手，挺直腰板，裝作嚴肅的樣子。
喬曼曼也沒被他板著的那張臉嚇住，只是直視著那老頭，一本正經。
「您這臉色發黃，嘴唇也白，眼周發青，您這胃病挺嚴重的吧…..」
「不是不賣您，怕您吃了再住院了，您平時也少吃點涼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