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頭聽了,先是愣住,又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肚子,還真叫這小丫頭說中了。
「你怎麼知道…」
「醫院都跑了好幾趟了,老毛病了。」
譚家政站在一旁,從喬曼曼開口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沒離開過。
顯然在認真的聽。
喬曼曼見這大爺和譚家政似乎很熟的樣子,也沒避諱。
「我建議您去醫院做個詳細檢查,老毛病拖久了,小病也變大病了。」
譚家政語氣沉了幾分,轉頭看向老戰友。
「聽見沒有,讓你去查查。」
「嗐!知道了知道了。」
那老頭擺擺手,這下老底子都被這小丫頭揭了。
「小丫頭,你這看得倒真准!」
「主要是您這症狀都顯在臉上了,您最好是去大醫院做個胃鏡,別嫌麻煩。」
說著,喬曼曼從木箱裡掏出兩支冰棍。
「拿回家給孫子孫女吃。」
那老頭聽她提到胃鏡時,臉上露出本能的抗拒,已經能想像到那檢查有多麻煩。
結果下一秒小姑娘遞過來兩支冰棍,他先是頓了一下,隨後忍不住笑出聲。
「老譚,你看這小丫頭,剛才還不賣我呢!」
他伸手接過冰棍,舉在譚家政面前,「轉頭又給我兩根,哈哈哈。」
譚家政笑了笑,沒說話。
那老頭正把冰棍往衣兜里塞,面前突然伸過來只白花花的小手。
「一毛錢,大爺。」
喬曼曼伸出小手,笑得甜甜的。
「呦!好嘛,我還當你白送我呢!」
老頭一邊笑著一邊從口袋裡摸出錢,十分爽快的遞到喬曼曼掌心。
譚家政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那雙飽經風霜的眼裡,原本的打量意味已經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興趣。
老戰友對他打了聲招呼,約好改天再一起,背著手溜達著下山回家了。
老戰友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台階處,樹蔭下只剩下譚家政和喬曼曼兩人。
譚家政也沒急著離開,等喬曼曼收好錢才開口,帶著些許淡淡的笑意。
「你這生意,做得倒挺有意思。」
他看著喬曼曼。
「即不賣,又賣。」
喬曼曼合上裝錢的小布袋,抬起小腦袋。
「這也得看賣誰嘛,剛才那位大爺一看胃病就很嚴重,這一根冰棍吃下去,只怕他今晚就得送醫院了。」
她對譚家政笑著,露出一口小白牙。
「您的那根不收錢哈哈,說好請您吃的。」
譚家政被她這句話逗到了。
「你這丫頭,原來我這根還是白吃的。」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鬆,沒有占了便宜的感覺,反倒只是和喬曼曼開個玩笑。
神情也柔和了不少。「你天天這麼賣冰棍,一個月能賺多少錢呀?
沒想著找個適合的工作干?」
老爺子試探地問道。
「一天下來差不多五毛吧,之前天熱的時候能有個六七毛?」
譚家政正聽著,在心裡簡單計算了下,一天五六毛,一個月下來也不過十來塊…這小丫頭懂醫,在這賣冰棍倒是屈才了。
他正尋思著,小姑娘的話突然一頓。
「大爺,您問這幹啥呀…您看著也不像是會跟我搶生意的人吶……」
譚家政回過神,那雙漂亮的大眼睛正盯著他,又是那副警惕的小表情。
譚家政這回真被她逗得笑出聲了。
「搶你生意?哈哈哈——
我這把年紀,還沒淪落到跟你一個小姑娘搶五毛錢一根的冰棍生意做。」
他眼角的皺紋擠在一塊,心情肉眼可見的好,看喬曼曼的目光也比剛才多了一絲耐人尋味的意味。
「我就是好奇,你一個小姑娘,天天在外頭折騰,圖什麼呀?」
喬曼曼剛繃起的神經松下來,只當是老大爺閒得沒事幹,喜歡跟年輕人聊天。
「我從鄉下來的,借住在別人家裡,總不好成天到晚賴在人家吃吃喝喝的。
這不自己賺點錢,解決吃喝不成問題!」
譚家政視線不由的在她臉上停留,她說這話的時候神情自然,像是在講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既沒有抱怨,也沒有裝可憐。
過了片刻,他才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不高,但已經在心裡有了定論。
小丫頭能吃苦,心眼兒不壞,而且還特自立,現在的年輕人中也少見了。
喬曼曼看了眼西邊,日頭落下來,藏了半邊在山後頭,天空也被燒成橘黃色。
該去書店了,劉旭鵬應該也會去,如果能遇上剛好解釋下上次的事。
劉旭鵬是她穿書以來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幫了她很多。她不想因為上次的事,和他產生隔閡。
她彎腰關好木箱挎在肩上,禮貌的跟譚家政道別。
「時間不早了大爺,我先回去啦!」
譚家政也順著她的話看了眼天色,太陽確實快落山了。
他點點頭,頗為關心的囑咐了一句。「去吧,回去路上慢點。」
喬曼曼朝他擺擺小手,說了聲再見,腳步輕快的走了。
譚家政看著她的背影,許久才收回目光,回到石桌前坐下。
再執棋落子時,思路清明了不少,心口的鬱氣也消散得差不多。
-
軍區大院,劉家的小樓里。
劉旭鵬正和堂哥坐在餐桌前一起學習。
他時不時看一眼牆上的掛鍾,在時針終於動了一下後,立即站起身,收拾起書本。
劉老爺子剛走進屋,就看見兩個孫子都在,掏出兜里的兩支冰棍。
「學習呢?來,吃根冰棍休息會。」
軍區裡的幹部多少都聽到些消息,劉軍長也不例外。
自家兒子和侄子都是高中畢業,眼下即將恢復高考,便請了老師來家裡,偶爾給兩個孩子上上課。
平時兩個孩子也常聚在一塊學習。
劉旭鵬正把書本塞進書包,聽到爺爺回來了,停下手裡的動作。
「爺爺。」
他目光落在劉老爺子手中的冰棍上,薄薄的蠟紙包裹著瑩白的冰棍。
劉旭鵬眼前一亮,接過來卻沒吃,抬頭看著劉老爺子。
「爺爺,您去香山公園下棋了?!」
劉老爺子剛把另一支冰棍遞給劉旭鵬的堂哥,聽到孫子這麼問,笑了一聲。
「咋了,你爺爺去下棋,值當你這麼開心吶!」
劉旭鵬垂下眼睛,下意識摸了摸耳朵。
劉老爺子還不了解自己的孫子嘛,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追問道:「咋了嘛,有事還瞞著爺爺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