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曼曼收回目光,輕輕關上門。
坐在床上,打開牛皮紙袋。
她倒真有些好奇那封信的內容。
幾張信紙被抽出來,喬曼曼「哇」了一小聲,沒少寫啊!
看來反思的很深刻了。
她兩隻小手捧著信紙,認真地看起來。
【檢討】
喬曼曼同志:
關於五日前(8月14日)晚八時三十分,在國營飯店附近xx大街發生的事,現說明如下:
……
此處省略五千字。
……
我已對自己的行為進行深刻反思,並深刻認識到自身的問題。對喬曼曼同志表示誠懇的歉意。今後若有需要,我願盡力配合、積極彌補。此致敬禮。
以上情況屬實。
此致
敬禮!
譚錦川
一九七七年八月十九日
喬曼曼一行行掠過字跡,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來,看到最後一頁「噗嗤」笑出聲。
自言自語道。
「這也太較真了吧~」
倒沒有嘲笑的意味,只是覺得這人認真的有點不像話了。
喬曼曼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字跡也字如其人,一筆一畫都帶著稜角,筆鋒剛硬,力道透過紙背。
除了第一頁,其餘的每一頁都印著前面那張的筆痕。
喬曼曼無奈地搖搖頭,將那幾張信紙整齊的對摺好,翻開剛才看的那本《紅樓夢》。
猶豫了下,又將已經夾進去的信紙拿出來。
伸手取過那本《全中醫獻方類編》,將信紙夾進去。
隨後又將那些票證收好,起身關燈。
-
譚錦川回到房間。
他坐在書桌前,先是擰開那支藥膏,擠了少許在指腹上,也沒有鏡子,就直接抹在鼻樑上。
「嘶——」
藥膏接觸到傷口,像是被蟄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他面不改色的把藥膏塗勻。
那股灼燒感持續了好一陣才慢慢消退下去。
擰好藥膏的蓋子,他又拿起那隻小玻璃瓶,上面沒有任何標籤和名字。
拔開木塞,一股淡淡的草藥味鑽進鼻腔,不刺鼻,甚至有點好聞。
藥油膏是暗褐色的,油潤潤的,在檯燈下呈現琥珀色的光澤。
譚錦川倒了一點,藥油發稠,但不是黏糊糊的觸感,更像是化開的蜂蜜。
塗上去的瞬間,他愣了一下。
涼涼的。
但並不冰,而是很沁人心脾的涼潤。
傷口的灼燒感很快壓下去,連帶著眉心都舒展開來。
他看著手心裡的小玻璃瓶,褐色的藥油還扒著瓶壁,正慢吞吞地淌回去。
等那抹涼潤逐漸消散,他才收起藥瓶,連帶著藥膏整齊的擺在桌角。
猶豫了片刻,他又起身,將兩樣小東西放進衣架上掛著的一件乾淨軍裝外套里。
-
救災搶險任務結束,譚錦川少不得要去老爺子那裡挨批一頓。
老爺子質問孫子,為啥拋下女同志跑了。
譚錦川答不上來也不想說。
譚家政也懶得再問,孫子不想說,就是給他吊起來嚴刑拷打也逼不出一個字兒來。
並揚言懶得再管他,他就算孤獨終老一輩子,他老人家也不稀得多問一句了。
從療養院出來,譚錦川便驅車回到師部。
正值中午午飯時間,有不少士兵結伴朝食堂的方向而去。
師級幹部用餐不在連隊食堂,而是在專門的幹部食堂,伙食也比連隊食堂好上許多。
譚錦川停好車,便朝著幹部食堂走去。
還未等走進食堂大門,門帘子一掀,譚錦成摟著李向東的脖頸子,兩人勾肩搭背的走出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李向東是譚錦成的警衛員呢。
還是李向東先發現自家師長的身影,避嫌似的把身邊的人推開。
整個人站直了,敬了個軍禮,「首長!」
譚錦成被李向東推得一晃悠,「哎?」
再抬頭一瞅,立馬站好。
「首長。」
譚錦川冷冷地「嗯」了一聲,看了眼李向東,又看向譚錦成。
「團司令部沒給你分配勤務兵嗎?霸著我的警衛員做什麼。」
譚錦成閉了閉眼,果然…
譚錦成身為自家親哥手下第六團的副團長,前幾天自然也跟著去西邊參加搶險救災任務了。
回來就聽周政委說起自家親哥的八卦。
他哥居然讓女人揍了!
他當時看到譚錦川臉上的傷,還納悶來著,聽周正廷麼一說,秒懂了。
這是沾上桃色事件了。
譚錦成硬著頭皮回了句「分配了!」。
腳底板挪動了下,只想趕緊逃離現場。
結果又被那冷臉的男人叫住。
「誰讓你在幹部食堂吃飯的?團級幹部能在幹部食堂吃飯嗎?」
譚錦成咽了口口水,額角冒起冷汗,
這人心情真是差到極點了吧…
以前他也來幹部食堂這邊吃飯,他哥都是睜隻眼閉隻眼的,今天真是撞到槍口上了。
早知道就不跟李向東八卦了。
李向東對上他偷偷投過來的目光,清楚自己也是在劫難逃了。
「負重跑,十公里。」
譚錦川話音剛落,兩人條件反射似的架起胳膊,「是!首長!」
兩人朝著訓練場的方向跑去。
譚錦川走進食堂,周正廷正坐在一進門便能讓人一眼看到的位置。
面前擺著兩份飯菜,像是早就在這等他了。
譚錦川在他對面落座,什麼也沒說,拿起筷子默默地吃飯。
周正廷看著他。
對面的人時不時微微低下頭,鼻樑上的傷紅腫已經褪去,上頭覆著層薄薄的油膜,在時不時低頭的動作下,隱約反著光。
「你還挺注重形象。」
周正廷揚了下下巴。
「這種小傷,還知道上藥了?」
對面的人頓了下,又繼續往嘴裡送飯。
「發炎了。」
聽他淡淡地回了這麼一句,周正廷挑了下眉。
「這樣啊…還以為你是怕人家女同志嫌棄你破相了。」
周正廷低頭吃飯,還不忘掀起眼皮觀察譚錦川的反應。
果然,他話音剛落,對面的人就抬起頭。
「你話怎麼這麼多?」
「好好好,不是不是行了吧。」
周正廷朝他壓了下手掌,示意他別急。
譚錦川深吸了一口氣,以為總算能安靜吃個飯,那人又開口了。
「你罰他們倆了?」
譚錦川自然知道他說的這兩個人是誰。
就聽周正廷又說。
「心情不好?
因為那個打你的女同志?」
譚錦川緊抿住唇,放下筷子。
「沒有,我沒被打。」
「哦…」周正廷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心底默默解讀。
嗯,心情沒有不好,也沒被打,但對方確實是個女人。
心裡有數了,周正廷沒再過問,不著痕跡地壓下嘴角。
「吃飯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