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門聲倒是不大。
譚錦川站在原地沒動。
喬曼曼還坐在那,已經收回目光繼續看書。
還時不時舔下指尖,捻著書頁翻過去,好像與她無關似的,那叫一個瀟灑。
他看了眼地上那幾本書,又看向喬曼曼。
「怎麼回事。」
喬曼曼翻書的動作一頓,撇了撇嘴,抬起小腦袋。
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視著他。
「她把我的書摔桌子上了。」
「我就把她的書摔地上了。」
「就這麼回事。」
她也沒解釋,就很直白的回答他發生了什麼。
譚錦川沉默了一瞬。
他聽力向來很好,剛才兩人的對話他其實聽得一清二楚。
只是兩個小姑娘之間鬧彆扭,他一個大男人不好插手,就沒打算出來。
後來聲音大了些,他怕兩人打起來,這才出來看看。
畢竟女同志打起架來,也蠻狠的…
他在部隊就目睹過一次,兩個文工團的女同志吵起來,扯頭髮,撓臉,還扇巴掌,拳打腳踢的…好幾個人上去拉架,硬是沒拉開。
…戰鬥力不輸男人。
他沒說什麼,只是彎下腰把地上那些書一本一本撿起來放在餐桌上,履平邊角,合攏。轉身回了廚房。
炒菜聲重新響起來。
喬曼曼忍不住好奇,探著小腦袋,朝著廚房那邊看過去。
能看到男人的胳膊肘子上下晃動著。
肌膚在燈光下呈現著健康的小麥色,看著滑溜溜的。
喬曼曼微微張開小嘴,還會顛勺呢!
沒過一會兒,譚錦川將最後一道紅燒雞塊盛出來,連帶著之前炒好的芹菜炒肉片,大蔥炒雞蛋一起端出來。
見男人出來了,喬曼曼瞬間低下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翻著書。
譚錦川裝作沒看見她的小動作,將菜放到餐桌上,又拿來碗筷。
「趁熱吃。」
隨後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抬腳朝樓上走去。
-
沈茜茜趴在床上,臉深深埋進被子,後背一下一下顫抖著。
剛才被喬曼曼那樣下了臉面,錦川哥出來的第一時間竟也沒有替她說話。
也沒有追上來。
她失落的同時還忍不住擔心。
錦川哥是不是聽到了那些話。
但自己當時也是氣急了,隨口亂說的…
要是真被聽到了,他該怎麼想自己呀。
想到這,她不禁有些後悔,她不該那麼早跑掉的!
萬一那個喬曼曼在錦川哥面前胡編亂造,他豈不是對自己更冷淡了……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後悔,眼淚控制不住地流。
-
譚錦川站在門外,
門內傳出接連不斷的哽咽聲,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他沉默片刻,抬手敲了兩下門。
「叩、叩。」
裡面安靜了一瞬,很快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
門被打開,沈茜茜明顯哭得厲害,眼眶紅紅的,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她就那樣看著他,睫毛上還染著水汽,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錦川哥……」
譚錦川「嗯」了一聲,「飯好了,下樓吃飯。」
他正準備轉身下樓,就聽沈茜茜忽然開口叫住他。
「錦川哥!」
沈茜茜本來只是下意識地叫住他,他卻真的停住了,還轉過身來看著自己。
她鼻子便不由得有些發酸,眼淚又要不受控制的流下來,但硬生生收了回去。
「喬曼曼…她有沒有跟你說…說我的壞話…?」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
她聲音一出就打著顫,最後實在沒忍住哽咽出聲。
男人沉默一瞬,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沒有。」
沈茜茜呼吸輕了一息。
心跳也沒那麼快了。
「那、你你怎麼不問問我怎麼了…」
「你說。」
沈茜茜本來只是沒忍住心裡那點委屈,想都沒想便宣之於口了。
沒想到,他真的願意聽。
想到這,一時間心跳又加快了幾分,
她抽噎了幾聲,眼淚不爭氣地又開始往外冒,聲音委屈巴巴的。
「我剛才只是給她書,手滑了一下,書甩出去了而已……」
她停頓了一下,哭腔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委屈。
「她就生氣了,把我的書搶過來就摔在地上。」
說到這,她眼淚掉得更凶,哭得梨花帶雨。
借著抹眼淚的間隙,偷偷觀察著男人的表情。
「…她還說我裝可憐,說她討厭我,嗚嗚嗚……」
話音落下,走廊陷入長久的安靜,只剩下沈茜茜的抽泣聲。
譚錦川沒立即接話,臉色逐漸沉下來。
驟然壓低的眉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襯得那雙銳利的眼眸愈發深邃幽深。
沈茜茜忽然有點發慌,心底一陣陣發虛,手指也跟著蜷緊了。
過了幾秒,男人低聲開口。
「廚房離餐廳不遠。」
……
「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沈茜茜臉色瞬間白了,怔怔地看著他。
「我原本沒打算管,這是你們姐妹之間的矛盾,我不好插手。」
「可你說謊,又是為什麼?」
他語氣不輕不重,卻如重錘一般砸在沈茜茜心口。
她無力地張了張嘴,腦子裡「嗡」地一聲,肉眼可見的慌。
「我、我、我沒有…我只是……」
沈茜茜語無倫次,聲音越來越小。
譚錦川打斷她,沒給她解釋的機會。
「沈茜茜。」
「我知道你們之間有矛盾。」
「人可以有情緒,也可以有偏見,但你不能因為偏見去說謊。」
男人的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寫五千字道歉信。」
「三天之內,交給喬曼曼。
國慶之後,我會檢查。」
說完,譚錦川頭也不回地轉身下樓了。
走廊里又恢復安靜,只剩下沈茜茜的呼吸聲,像斷了線。
沈茜茜呆呆站在原地,半晌都沒動。
-
剛才在譚錦川上樓之後,喬曼曼便起身。
把自己的東西放回雜物間又出來了。
那幾個菜聞著實在太香了,她已經半個多月沒吃過炒雞蛋了,真的饞了!
可剛走出房間,就聽到樓上傳來的說話聲。
還是譚錦川的聲音,居然說了那麼大一段!
她當即按耐不住冒起來的好奇心,躡手躡腳地挪到樓梯口,豎著耳朵聽著。
隨著眼睛慢慢睜大,眉毛挑了起來。
天吶,譚錦川是在批評沈茜茜嗎?!
還讓她寫道歉信,國慶之後還要檢查。
這不是教導主任嘛,哈哈哈。
喬曼曼嘴角彎起來,臉蛋兒也朝著兩邊鼓起。
但笑容很快淡下去。
這人好奇怪呀,怎麼還突然幫她出頭了呢?
心底那點異樣還未完全露頭,頭頂傳來腳步聲。
喬曼曼瞬間閃到一邊,東看看西看看,騰地鑽進了雜物間。
小心翼翼地關上門。
譚錦川走到樓梯拐角處,餘光剛好看見一個小身影閃進門後。
他刻意放慢了下樓的速度,等門合上,才繼續往下走。
餐廳里燈光明亮。
譚錦川踩下最後一節樓梯,視線往雜物間那邊一掃。
聲音不高不低。
「飯在廚房,記得自己盛。」
門內安靜地出奇,他也沒等喬曼曼回話,伸手拿起搭在椅背的外套,抬腳出了門。
過了一會兒,等院子裡的車聲沒了,雜物間的門才打開一條縫。
那雙水漉漉的大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透過客廳的窗戶看了眼院子裡,黑漆漆一片,沒有車燈的光亮。
喬曼曼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打開門走出來。
樓上沒有任何動靜,沈茜茜也沒下來。
可能已經在趕「道歉信」了吧。
喬曼曼憋住笑,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幸災樂禍,這可不行。
她正了正神色,去廚房給自己盛了滿滿一大碗米飯。
白花花的米飯粒粒分明,在碗裡堆成小山,配上黃燦燦的大蔥炒雞蛋。
一口下去。
喬曼曼忍不住「哇」了一聲。
這也太太太好吃了吧。
喬曼曼迫不及待地將筷子伸向另外兩個盤子。
芹菜炒肉片和紅燒雞塊。
雞肉火候恰到好處,唇齒之間溢滿肉汁,帶著濃厚的鍋氣。
芹菜的脆度剛剛好,不知放了什麼調料,芹菜的那股臭味完全嘗不出,肉片也Q彈滑嫩。
一碗飯下肚,喬曼曼筷子基本沒停過。
肚子都鼓起了一個小弧度。
譚錦川竟然能做出這麼好吃的菜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