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口的小周,太陽穴一突突。
老譚頭兒?
這老大爺到底是何方神聖啊,居然這麼稱呼老將軍?!
沙發上的譚家政也沒惱,只是眯起眼看了來人兩秒。
「老趙?」
趙老頭眼睛一亮。
「還真是你啊!」
他剛入伍時就和老譚是一個班的,那會兒都是大頭兵。兩人也挺長時間沒見了,沒想到在小喬這碰上了。
跟譚家政寒暄了好一會兒老趙才想起正事。
「等等。」
老趙先看了看喬曼曼,又看了看老戰友,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他像是忽然琢磨明白了,「你倆認識啊?」
喬曼曼站起身,跟老趙一樣,看看譚家政又看著老趙。
「對啊……」
「趙爺爺,這小院就是譚爺爺租給我的。」
老趙本來只是驚訝,這下直接「啪」地一拍大腿。
「這院子是你的啊!」
譚家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淡定得很。
「嗯。」
老趙頓時樂了,「我說呢!」
這丫頭剛搬過來那會兒,我還琢磨呢,這麼好的院子,誰這麼放心就租給個小姑娘,連個介紹人都不要。」
他抬手點了點譚家政。「原來是你啊。」
不等譚家政回應,老趙已經自顧自的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轉了兩圈脖子。
「小喬啊,今天給我扎扎唄,昨天晚上開始脖子就又疼,難受了一宿都沒睡好。」
「行呀。」喬曼曼應得乾脆,轉身拉開抽屜拿出針包。
解開繫繩,針包「唰」地攤開在茶几上。
一排銀針由粗到細整齊排列,散發著柔和的冷光。
這套銀針是她剛搬來時,托胡同口那家老工匠打的。光銀子就用了一兩多,加上手工費,前前後後花了十來塊。
比藥店裡賣的普通鋼針貴了十倍不止,那種普通針她看不上,寧願多花錢也要打一套趁手的。
針柄也是用細銀絲纏繞的,捏在手裡分量十足,防滑、手感又好。
她其實更想打套金的,金針柔軟不易折,也不隨天氣冷熱變化,跟人體溫度差不多。但那得有門路才能做,材料也貴,不好弄。
譚家政看著這陣仗也是有點意外,那一整排做工講究的銀針看著就專業。
老趙輕車熟路的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還不忘往譚家政那邊瞄了一眼,語氣里頗有幾分得意。
「給你見識見識,小喬的手藝可不一般,不比你那高級療養院裡的醫生差。」
之前他來小喬這取工具箱,一眼瞧見她那套銀針,心裡一好奇,加上頸椎病是老毛病了,非要她給自己扎兩針試試。
他也不是那窮講究人,心大,也沒想過會不會被扎壞。
誰成想不但沒扎壞,扎完第二天脖子就能轉了。這之後,他隔三差五就來一趟,快把這當衛生所了。
喬曼曼走到老趙跟前,微微彎下腰。
「張嘴,我看看。」
老趙立馬老老實實張嘴。
喬曼曼看了眼舌頭,隨後按上他頸後的骨節,摸索經絡的位置。另一隻手搭上脈。
譚家政也不自覺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喬曼曼身上。
只見喬曼曼屏息幾瞬後,收回手,
「舌質暗還有淤點,脈弦澀,氣滯血瘀。」
她從針包里抽出幾根銀針,用棉簽蘸上碘伏挨個擦拭了一遍。
「您這幾天是不是又總低頭看書了?」
老趙眼神飄了一下,喬曼曼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一轉眼的功夫,第一針已經下去了,下在頸夾脊穴。
她指尖捏著針柄,捻轉提插,手很穩。
老趙輕輕「嘶」了一聲,卻老老實實地一動沒動。
緊接著第二針要下在風池。
喬曼曼左手撥開他後腦勺的頭髮,右手持針,斜刺鼻尖方向,一氣呵成。
第三針下在肩井。
右手落針的同時,她左手已經按住了老趙的肩膀。
三根針,前後不到十秒。
從第一針開始,譚家政就不自覺坐直了些。
他未必懂穴位,也未必懂針法。
可他看得出來,小丫頭下針乾脆利落,半分猶豫也無。
手法穩得不像是生瓜蛋子,反而有種行家的老練。
喬曼曼直起身,叮囑了老趙一句,「歪著脖子別動,挺二十分鐘。」
譚家政這才緩緩呼出一口氣,「手挺穩的。」
老趙這會兒歪著脖子,「穩?」
「你是不知道,我第一次讓她扎的時候還以為要給我扎廢了。」
「結果第二天,嘿,脖子就能轉了!你說這神不神?」
喬曼曼聞言板起臉,帶著那麼點批評人的架勢。
「趙爺爺,您就是不聽話。」
「要是按時做康復訓練,不總低頭,您這頸椎病也不能犯得這麼頻繁。」
批評完她還威脅似指了指針包里最粗的那根銀針。
「您再這樣,下回我用最粗的那根大針扎您!」
老趙嘿嘿笑了兩聲,「你看你看,又開始訓我了。」
他下意識地還想抬手摸脖子,抬到一半又想起針還在,趕緊把手放下。
「我這不是……書看得入迷了。」老趙不好意思的咳了一聲,帶著點被抓包的尷尬。
譚家政面對老戰友說話也不客氣,「孩子說的沒錯,你再這麼折騰遲早給自己折騰到醫院。」
老趙被一老一小夾擊,卻一點也不惱,反倒樂呵呵的點頭,」行行行,我聽我都聽。「
喬曼曼見他笑得身子直晃悠,嚇唬他,」您快別亂動了,等下針跑了,以後脖子再也動不了。「
老趙立馬僵住。
「別嚇唬我啊丫頭,我不動了。」
然後真的一動不動了,呼吸都放輕了。
譚家政到底沒忍住,眼底浮起笑意,端起杯子喝了口梨水。
老趙歪著脖子,眼睛卻忍不住往他那邊瞄。
剛才進門的時候他就看見了,老戰友身邊放著根拐杖。
話都不用問就知道,老戰友當年在前線被彈片傷了膝蓋,後來落下老毛病,一到天冷就犯。
「老譚頭,你這老毛病又犯了?」
他朝著喬曼曼抬了抬下巴。
「小喬,你能不能給他也扎兩針?」
「這老傢伙一到天涼膝蓋就疼,跟倔驢似的,疼了也不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