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曼曼愣了一下，轉過身看向譚老爺子。
「譚爺爺，我不收錢的。」
她把身子轉正，面對著他，話也很直白。
「您不但把房子租給我，租金還便宜了那麼多，收您的錢我心裡過意不去。」
「而且這些草藥啥的都是我從山上采的，沒有成本算是白嫖來的。」
說到這，喬曼曼停頓一下，朝老趙眨了下眼睛。
「更何況，我要是收了您的錢，就算無證行醫了，要被拘留的。」
「對！」
老趙瞬間領會她的意思，重重補上一句。
「還得罰款！」
最開始他也是硬要給錢，小丫頭死活不干，用的也是這套說辭。
譚家政看他倆一唱一和的，說得煞有其事，眼底倒是浮起些許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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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不懂這些，他卻明白。
無證行醫確實不是小事，可只要不盈利，那又是另一碼事了。
於是他也沒再堅持。
「行，那就不算錢。」
正當喬曼曼鬆了口氣，就聽他又說。
「算人情。」
譚家政看著她，「以後有事，可以找我。」
喬曼曼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老趙先替她激動夠嗆。
「丫頭！聽了沒？」
「以後有麻煩就找這老傢伙，他好使！」
喬曼曼也沒扭捏，咧開嘴笑得乖巧又大方。
「行，那我就不跟您客氣啦！」
譚家政點點頭，又想起兩人之前說起高考的事。
這孩子有能力，要真能考上醫學院，將來成材，不僅是她自己有了出路。國家也正需要這樣的人才。
「高考快要報名了吧？」
「手續有沒有辦好？有麻煩記得和我說。」
他對政策了解個大概，外地戶籍想要參加考試，得要回本省考試。
喬曼曼抿了下唇，猶豫片刻，還是坦坦蕩蕩地看向他。
「謝謝譚爺爺。」
「不過我已經拜託叔叔……」
「…就是譚司令，幫我辦理報名手續了。」
話音剛落，她猛地站直，朝著老爺子鞠了一躬。
「對不起譚爺爺！」
這一下給屋裡兩個老頭都搞愣了。
喬曼曼兩隻手緊張地攏在身前，語速也急。
「我不知道您就是譚司令的父親…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我本來想遇見您就跟您坦白的，結果沒想到您一直沒來香山公園……」
屋裡短暫的安靜下來。
譚家政看著眼前的小丫頭，很快搞明白了。
原來，這就是前段時間孫子從東北帶回來的那個小姑娘。
之前他聽過小孫子說的那些，什麼撒潑、攀高枝兒、賴著不走……
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他這段時間親眼目睹喬曼曼怎麼做事，如何做人，倒覺得那些傳言實在沒什麼可信的。
小丫頭還垂著腦袋，一副認真認錯的小模樣。
喬曼曼向來不在意別人對她的看法，別人怎麼想，她不在乎。
但譚家政不一樣，兩人萍水相逢，老爺子也不知道她是誰，便肯出手相助。這份沒來由的好意，她捨不得辜負，所以格外珍視。
譚家政輕哼了一聲。
「我說呢。」
喬曼曼心頭一緊。
就聽他語氣平和地繼續說道：
「用不著道歉。
房子是我租給你的，報名的事是建平幫你的。」
「各算各的。」
喬曼曼抬起頭。
「你這運氣可以啊。」
「先把老子哄成房東，又把兒子騙成靠山，哈哈哈！」
譚家政瞪了他一眼。「你會不會說話？」
老趙笑得更歡了。
譚家政重新看向喬曼曼，「建平怎麼說？」
「叔叔已經在幫我走手續了，說能趕在報名截止之前辦好。」
譚家政點點頭。
那就沒什麼可擔心的。
建平辦事他還是清楚的，不會拖。
喬曼曼也鬆了口氣，轉身去了廚房。沒過一會她就拎著兩個小包袱出來。
一份是給老趙的，另一份是譚家政的，將包袱分別放在他們旁邊。
「這個是趙爺爺的，這個是您的。」
她把用法仔細的講了一遍。
隨後將剛寫好的藥方交給譚家政，「這是內服的方子，上面的藥得到中醫館抓，我這裡的藥不全。」
「先吃七天，每天一劑，水煎服，早晚各一碗。等七天後再看恢復情況，要是需要再調整方子。」
譚家政接過藥方，認真的看了一遍，折好收進口袋，「記住了，七天。」
「要是管用，我再來。」
「好～」
喬曼曼點點頭，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先給老趙取針。又過了十來分鐘，才把譚家政膝蓋上的針依次取下。
「可以站起來活動活動。」
老趙已經站在旁邊活動著脖子，還一本正經做著喬曼曼教他的康復動作。
見老戰友慢慢站起來，比他本人還上心。
「咋樣？」
「是不是鬆快多了？」
譚家政沒急著說話，先試著彎曲左腿再慢慢伸直。
那種沉了許多年的僵硬感似乎真的鬆開了些。
他又把腳往前抻直，腳掌穩穩落地。
片刻後，才低聲道：「輕泛了。」
老趙立時笑開了，「我說啥來著！小喬真的行！」
譚家政沒反駁。慢慢點了下頭，看向喬曼曼的目光里，已然多了幾分正式的認可。
「七天後，我再來。」
老趙聽見他這話，清楚老戰友的性格。這老傢伙平時挑剔的很，能這麼說，那心裡絕對是相當認可小喬的手藝了。
兩個老頭在屋裡活動了一會兒，也不願再耽誤小丫頭的時間，自覺起身告辭。
喬曼曼提著幾個包袱，將兩位老爺子送到院門口。
小周已經把車開過來了，見譚家政出來立即上前扶了一把，又低頭確認了眼他的腿，生怕他被扎壞了。
譚家政擺了下手，示意自己沒事。
小周這才麻溜的接過喬曼曼手裡的包袱。
臨上車前，譚家政不忘回過頭補了句。
「七天之後我再來。」
老趙一聽不樂意了，」我也來！「
「小喬，到時候先給我扎！」
譚家政瞥了老戰友一眼。
「你排後面。」
喬曼曼看著兩個老爺子鬥起嘴，俏皮的打起圓場。
「一起一起。」
「左手扎一個，右手扎一個。」
兩個老頭都被她逗笑了。
老趙背著手，拎著自己的藥，慢悠悠地回了隔壁。
小周關上車門，繞到駕駛位啟動車子。
后座車窗降下來。
譚家政看向還站在門口的喬曼曼，不放心的再次叮囑她，有事一定要來找他。
喬曼曼點點頭，心底仿佛有溫水輕輕淌過，暖暖的。
「我記住了。」
她很認真。
「譚爺爺，謝謝您。」
譚家政擺擺手，升上車窗。
車子很快駛離胡同。
喬曼曼還站在門口，注視著車子消失在胡同口，才轉身回了屋。
-
胡同口的陽光已經往西偏去，老槐樹的影子斜斜落在地上。
前不久剛領了處分，譚錦成這陣子老實得很，雖然還沉浸在失戀的痛苦裡，但好在小夏這段時間對他的態度緩和了不少。
他還分析了一下，可能是小夏見他整宿整宿的巡邏，眼圈子都熬黑了，心疼自己了？！
這麼一篤定，他甚至更上道了！
肉也不吃了，人瘦了一圈（也是沒錢）。小夏果然心軟了，最近居然還主動給他送點小點心吃！
可身體扛得住，嘴巴子卻先撐不住了。
這不，好不容易得閒一天，他就琢磨著回家蹭頓紅燒肉，解解饞。
但他也不敢開部隊的車回家，怕他哥回來知道了再罰他一次。
於是只能規規矩矩坐公交車。
他剛從街口拐進胡同，本想著抄近路穿過胡同去下個公交站換乘。
走到一半，腳步忽然慢下來。
前面不遠處的院子門口，站著個女的。
兩條麻花辮，身上穿著綠色毛衣，皮膚被襯得白皙，亮得晃眼。
譚錦成一眼就認出來。
「喬曼曼？」
他眉頭剛皺起來，視線往旁邊移去，本來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爺爺？！」
譚錦成腳步一停，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往牆邊一靠，整個人藏進陰影里。
藏完才反應過來。
他躲什麼？
那是他爺爺啊！
可身體比腦子快，他已經小心翼翼地的探出半個腦袋，從牆角往那邊看。
喬曼曼正把兩個包袱遞給老爺子的警衛員。
而他爺爺拄著拐杖，臉上居然帶著那種……慈祥老頭的笑容？
譚錦成的眉頭皺得更緊。
不對勁。
這太不對勁了。
他要是沒記錯的話，這院子是爺爺的。
可喬曼曼為什麼在這？
看起來還跟老爺子好像很熟的樣子？
關鍵是爺爺對她那個態度……
譚錦成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也沒法把「慈祥」兩個字和自家老爺子聯繫起來。
正琢磨著，汽車聲由遠至近。
譚錦成心頭一緊，左右看了看，最後抬頭看向旁邊那堵不算太高的院牆。
幾乎沒有猶豫。
他後退兩步，猛地往前一衝，腳底蹬上粗糙的牆壁，借力一躍，雙手攀住牆頭，利落地翻了進去。
翻得時候還不忘感嘆，自己這動作絕對太標準了，漂亮。
剛落地，外頭的車「嗡」的一聲駛過。
「呼——」
譚錦成下意識地鬆了口氣，很快他又反應過來。
不是。
他剛剛到底在躲什麼啊？
那是他爺爺啊！
可心底的疑惑很快又蓋過了這點尷尬。
喬曼曼和爺爺。
爺爺的院子。
包袱？
裡面裝的啥？
譚錦成越想越覺得這裡頭有事。
「嘖。」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他自言自語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里無法自拔。
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已經翻進了別人家的院子。
院子角落裡，幾隻老母雞原本正悠閒的踱步。
對這個突然闖進領地的陌生傻大個，顯然很不滿意。
「咯咯噠——」
「咯咯噠——」
譚錦成皺著眉，緩緩轉過頭。
為首的那隻大公雞正昂著脖子，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紅色的大雞冠豎著。
爪子還在地上刨了兩下。
「咕——咕——」
譚錦成和它對視了一瞬。
心裡莫名生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
大公雞猛地撲棱起翅膀。
「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