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錦成回到家時已經快到中午了。
張媽正在廚房裡忙活著,何雲上班前跟她說過,錦成今天回來,讓她給做頓紅燒肉。
紅燒肉在鍋里咕嘟咕嘟燉著。
她把調料放好,又往鍋里扔了幾顆八角,剛蓋上鍋蓋,就感覺身後飄過去一個大人影。
她手一頓。
錦成回來了?
不對啊,這孩子回來不可能不吱聲啊。
難道是茜茜下樓了?也不對,茜茜哪有這麼大個頭。
張媽轉個身的功夫,腦子裡已經琢磨了一大堆。
大人影「嗖」得竄過去了,張媽眼尖的捕捉到了那抹軍綠色的衣角,趕緊追出去。
「錦成啊!還想吃點啥別的不?」
譚錦成瞬間頓住腳步,腦袋快埋進胸口了,慢吞吞的轉過來一點,一隻手還死死捂著臉。
「不、不吃了!」
說完就要往樓上走。
張媽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孩子褲腿怎麼跟掛了絲兒似的,還全是腳印子?
不會是讓人打了吧?
張媽也沒尋思一個當兵的讓人打了這事合不合理,上前一步扯住譚錦成的胳膊,力氣大到直接把他扒拉得轉了個個兒。
「咋了這是——!」
張媽眼睛一下子瞪圓,嘴巴還張著。
只見譚錦成腦門正中間橫著三道新鮮血口子,中間那道最長,血珠子滋滋往外冒。
「我的媽呀!」
張媽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讓啥撓了?」
她費勁巴力想了半天,也沒想像到這是讓啥玩意撓出來的。
譚錦成自然不可能說,自己被一隻雞撓了。
那大公雞居然會飛,直接撲棱到他臉上了!
還有那幾隻老母雞,拼了命的叨他的褲腳,鞋頭都被撓花了。
最離譜的事,他掙扎的時候還不小心踹傷一隻會下蛋的老母雞,人家硬是讓他賠三塊錢。
三塊錢!
他哪有錢啊,只好把手錶押給人家了,回頭還得拿錢去贖。
想到這,譚錦成心口又是一痛。
捂著腦門,落荒而逃的跑上樓。
張媽在後頭喊:「要不要去打個破傷風針啊?」
譚錦成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栽在樓梯上。
上了二樓他才想起來,自己的房間給沈茜茜住了。
剛要訕訕下樓,房門忽然打開。
沈茜茜探出頭來。
「錦成哥!你回來啦。」
譚錦成默默捂住腦門。
「嗯…...」
沈茜茜跑出來站在他面前,視線落在他捂得嚴嚴實實的腦門上。
「錦成哥,你捂著頭幹嘛?」
譚錦成趕緊別開臉。
「沒、沒怎麼。」
他也不好意思解釋自己是被雞揍了,想起剛才胡同里看到的。
「對了茜茜,喬曼曼搬走了?」
沈茜茜點點頭。
「都半個多月了。」
轉念一想,譚錦成這段時間也沒回來,肯定不知道。
她神色變得有些猶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錦成哥……曼曼她……」
果然,譚錦成眉頭立馬擰起來,以為發生了什麼事,還和喬曼曼有關。
「她怎麼了?」
沈茜茜咬了咬嘴唇,沒立刻說。
譚錦成一看她這副模樣,心裡那股正義感瞬間爆棚。
「沒事!你放心大膽說,有我呢!」
聽到這句話,沈茜茜臉上僅剩的那點猶豫沒了。
她把譚錦成叫到房間,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折好的信紙遞給他。
「之前我和曼曼發生了一點誤會……」
「錦川哥就讓我跟曼曼道歉,我還給她寫了道歉信。」
「可是她這段時間一直早出晚歸的,我也沒碰上她……」她停頓一下,一臉為難。
「可是後來就聽阿姨說,她搬走了,搬到譚爺爺的房子裡去了。」
說到這,沈茜茜抬起眼,滿眼的不解和擔憂。「可譚爺爺從來沒見過曼曼呀,怎會同意曼曼住到他的房子裡呢?」
「我擔心……」
後面的話她沒說,但已經足夠讓譚錦成頭腦風暴了。
是啊,以爺爺的脾氣怎麼可能讓喬曼曼那種人住到自己的房子裡。
關鍵是剛才他親眼看見了。
喬曼曼和爺爺說話時一點也不陌生,兩個人好像挺熟。
譚錦成覺得這其中有問題。
「對了。」
「以前在你們村,喬曼曼有沒有學過醫?或者是懂點藥材之類的?」
沈茜茜搖頭。
「沒有啊。」
「她連豬草都割不明白,怎麼可能懂藥材啊?」
外公是老中醫不假,但喬曼曼也從來沒好好跟他學過啊。
她當初倒是想跟外公學這門手藝,可外公卻不教她,只讓喬曼曼去他那住。
想到這,沈茜茜心裡又酸澀又不甘。
譚錦成聽完,眉頭擰得更緊。
那喬曼曼在搞什麼鬼?院子裡那些草藥是怎麼回事?
莫不是在招搖撞騙吧。
他再看手裡那張道歉信,火氣噌得冒上來。
茜茜不過是手滑了,喬曼曼那個女人居然把她的書全砸爛了。
這不是瘋子嗎!
他哥到底怎麼想的,居然讓茜茜給那個潑婦道歉?!
女同志之間的彎彎繞繞,他聽小夏講過不少。
文工團里這種勾心鬥角的事多了去了。
他哥一個單身這麼多年的老男人,肯定看不出來!
想到這,譚錦成一把將那張紙塞進口袋,騰地站起來。
「這件事我來處理!你不用管了。」
沈茜茜目的達到,眨巴了兩下眼睛,囁喏道:
「可是錦川哥……」
譚錦成直接打斷。
「等他回來,我跟他說!」
他哥那個死腦筋真愁死人了,必須有人好好給他普及一下女同志之間的小心思。
說完,譚錦成氣勢洶洶的下樓了。
等腳步聲消失在二樓,沈茜茜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乾淨,她輕哼了一聲,眼底都是得意。
等錦川哥問起來,也說不出什麼。
道歉信她不是沒寫,但讓錦成哥拿走了呀。
喬曼曼還想讓她道歉,做夢吧!
-
譚錦成邁開長腿,三步並作兩步下了樓。
廚房裡紅燒肉的香氣濃郁得不像話,可也沒能攔住他的腳步。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衝到喬曼曼那去,抓住她騙人的把柄,把這個厚臉皮的女人從爺爺的房子裡趕出去,再也別來禍害他家。
剛踩上鞋子,客廳的電話忽然響了。
「叮鈴——叮鈴——」
張媽從廚房探出腦袋,一看譚錦成居然又跑到門口去了,急忙喊:
「錦成,幹啥去這是,快接下電話!」
「鍋快噗了!」
話音未落,張媽趕緊鑽回廚房忙活去了。
譚錦成只能走過去接起電話,「餵——」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沉穩的聲音。
「建平在家嗎?」
譚錦成一愣,下意識站直了些,「爺爺!」
譚家政那頭停了一瞬,顯然也聽出小孫子的聲音。
「你爸在家嗎?」
「不在。」
譚錦成連忙道:「對了爺爺,那個喬——」
還不等他說完,老爺子那頭已經把電話掛了。
「……」
譚錦成悻悻地撂下電話。
爺爺怎麼都不聽他說完呢。
不過這個電話倒是讓他冷靜了點。
左右喬曼曼就住在那,一時半會也跑不了。
他現在衝過去也沒有證據,反倒容易打草驚蛇。
等他抓到她招搖撞騙的的把柄。再把她趕走也不遲。
譚錦成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穩重極了。
隨後轉身走向廚房。
「張媽!紅燒肉好了嘛?」
張媽拿著鍋鏟回頭,看著他腦門上那三道血口子,還是忍不住問。
「你真不去打針啊?」
譚錦成:「……先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