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夏和文工團的小姐妹從宿舍出來,準備一起去練功房。
小姐妹瞧了眼她抱著樂譜的手,忍不住打趣。
「小夏,今天怎麼沒給你那個男朋友帶好吃的呀?」
林小夏扯了扯嘴角,勉強笑道:「忘拿了……」
一提起來這事,她就氣的不行。
譚錦成每天要執勤,晚上還要巡邏。再看到他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想著他可能就是性格莽撞了點,腦子不算太好使,可對待感情還是很認真的。
她本來都心軟了。這幾天也給他帶過幾次吃的,關係才剛緩和一些。
誰成想,這一個星期譚錦成居然一直躲著她!
林小夏越想越氣,把臉埋進紅色圍巾里,走路都帶著股怨氣。
旁邊的小姐妹也沒再問,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朝不遠處揚了揚下巴。
「那不是你那個男朋友嘛!」
林小夏抬眼看過去。
只見譚錦成低著個腦袋,手還捂著額頭,也不看腳下的路,整個人鬼鬼祟祟的往衛生院那邊走。
林小夏火氣噌得冒上來。
這幾天她就注意到了,譚錦成沒事就往衛生隊跑。
衛生隊那幫小姑娘一個個的看著年輕軍官眼睛就冒亮光,他倒好,還上趕著去!
什麼意思啊?
很享受是不是啊?!
林小夏當即厲聲吼了一嗓子。
「譚錦成!!!」
前頭的人背影一僵,非但沒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林小夏眼睛都瞪圓了,雙眼皮險些翻成三眼皮。
她把樂譜往小姐妹懷裡一塞,扔下一句『你先去!』踩著小皮鞋氣沖沖的追上去。
譚錦成聽見她沒再叫自己,一口氣剛松到一半,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剛暗道不好,一隻小腳已經蹬在了他的屁股上。力氣不大,卻給他踹得腳下一個踉蹌,捂著頭的手也不得不放下來,在空中劃了半圈才維持住平衡。
林小夏已經衝到他面前,眼睛冒著火光。
「你什麼意思?給我說清楚——」
她忽然頓住,眼睛直盯著譚錦成的臉。
譚錦成低著頭,濃密的睫毛輕顫著,腦門正中間印著三道已經結痂的口子。
額頭高高腫起,新鮮的傷口血淋淋的,血都順著臉側流到下巴了。
林小夏愣了,「這、這是怎麼搞的?」
譚錦成眼眶瞬間不爭氣的紅了。
「小夏……」
他一把抱住林小夏,兩條結實堅硬的手臂死死勒著她,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林小夏看他這樣子心軟下來,也顧不上生氣了,抬手輕輕拍拍他的後背。
這一安撫不要緊,譚錦成反倒更委屈了,手臂箍得嚴絲合縫,勒得林小夏喘不上氣。
「咳、咳……譚錦成,你是蟒蛇嗎?」
她趕緊推他,「我要喘不上氣啦!」
「哦!」譚錦成這才反應過來,手臂鬆開一點卻還不捨得徹底放開。
林小夏只得先把人帶去了衛生隊處理傷口。
譚錦成全程老老實實坐著,疼得呲牙咧嘴卻還偷偷去看對象的臉色。
等傷口處理完,兩人坐在診室的小床邊。
林小夏抱著手臂看著他。
「說吧!」
譚錦成心虛的低下頭,小聲嘟囔,「說啥……」
「你說呢?」林小夏瞪他,「頭上的傷,怎麼回事?」
譚錦成知道瞞不過去,只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他這段時間是怎麼在爺爺的小院外盯梢,還有他的懷疑,以及今天蹲在牆角底下,被喬曼曼扔出來的磚頭砸破了腦袋的事。
林小夏聽的眉頭越皺越緊。
等他全部交代完了,才開口問道:
「你的意思是,你懷疑喬曼曼在用假藥招搖撞騙?騙得還是你爺爺?」
她怎麼覺得這個推測這麼離譜呢。
可譚錦成卻特別認真的重重點頭。
「沒錯!」
「她以前根本不懂醫,也不懂藥材!」
而且喬曼曼那個女人伶牙俐齒的,慣會賣乖討好,連他哥都被蒙蔽了。
爺爺歲數大了,人老了,心腸也軟了,萬一就被她蠱惑了呢!
林小夏看他一臉篤定,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深吸了一口氣。
「那你也要把事情弄清楚,萬一是誤會呢?」
「別到時候鬧出事了。」
譚錦成還想爭辯,打算好好跟她分析一下自己的推理,林小夏已經眯起眼睛。
「還有。」
「你這周為什麼一直躲我?」
譚錦成瞬間啞火,有些尷尬地撓撓頭,還不小心碰到額頭上的紗布,疼得嘴角咧了一下。
「我這不是……破相了嘛。」他越說聲音越小。
被雞撓了這事也太丟人了,他可說不出口。
而且萬一對象誤會他是被哪個女同志撓的怎麼辦。
自己在對象面前英勇高大的形象不就徹底毀了?!
林小夏抱著手臂,板著一張漂亮的小臉。
「到底怎麼回事。」
「你不說,以後我再也不理你了。」
「我說我說!」譚錦成急了,還眼巴巴的看著她,「你別不理我。」
林小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等著他如實招來。
譚錦成憋了半天,終於小聲開口。
「其實是……」
他閉上眼睛,擺出視死如歸的架勢。「被雞撓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門,頭已經埋下去,準備被對象嫌棄了。
「噗嗤——」
林小夏直接笑出聲。清脆的笑聲跟小鈴鐺似的,那雙明媚的桃花眼笑得都眯起來,笑得那麼好看。
看得譚錦成整個人都呆住了。
林小夏笑得肩膀輕輕顫抖著,「所以你一直躲著我,就是因為這個呀?」
難怪他這周一直往衛生隊跑呢。
譚錦成傻愣愣地點了下頭。
林小夏看他那副傻樣,笑得更燦爛了,眼角都溢出眼淚了。
「你這個人真的是!」
她伸手戳了下他的肩膀。
「也就這張臉還能要了!」
譚錦成肩膀被她戳得往後仰了下,只覺得她手指軟軟的,被碰到的地方酥酥麻麻,再一抬頭就聽到她說的話,眼睛唰地亮了。
非但沒生氣,反而咧開嘴笑得特別開心。
「真的啊?」
「小夏,你覺得我好看?你要我的臉?!」
他都破相了哎,小夏居然都沒嫌棄他。
林小夏強忍著笑白了他一眼,罵了句,「大傻子。」
譚錦成見她態度鬆動,連忙從口袋裡掏出那隻女士手錶。
手錶被乾淨的手帕仔細的包著。
他小心翼翼地拉過林小夏的手,把手錶戴到她手腕上。
奶白色的錶盤在光下泛著柔光,金色的指針和細小的金色刻度熠熠生輝,襯得她本就纖細的腕骨更加精緻秀氣。
「這是我剛贖回來的。」
「你、你喜不喜歡?」
他眼巴巴的看著她。
林小夏垂眸看著手腕上的表。
這個款式她認得,文工團里有個同事戴過,說是托人從友誼商店買來的,貴得很。
她指尖輕輕碰了下錶盤,聲音放輕了些,「是不是花了很多錢呀?這個很貴的。」
譚錦成趕緊擺手,「沒有沒有!」
林小夏看他那著急否認的樣子,就知道他在逞強。
難怪他最近連幹部食堂的紅燒肉都不吃了。
之前她還以為,譚錦成是怕被他哥批評才不敢再去幹部食堂。
林小夏想了想,從口袋裡拿出一隻碎花布縫的小錢包,從裡面掏出三張大團結,塞進譚錦成褲兜里。
「我出來就帶了這麼多……你自己去買肉吃。」
她頓了一下,有點彆扭的補了一句。
「你都瘦了。」
譚錦成狠狠一怔,眼眶又不爭氣地酸了。
一把抱住林小夏,喉結上下滾動著,聲音都哽咽了。
「小夏……你對我真好。」
林小夏趕緊看了看門外,小手輕輕推他。
「哎呀,你別這樣…讓人看到了多不好呀。」
她臉頰染上一抹紅暈,不自在的抬手理了下圍巾。
「我要去練功房了。」
「你在這休息會兒再走呀,別暈倒了。」
譚錦成放開她,乖乖點點頭,像只被捋順毛的大狗,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戀戀不捨地目送著她走出醫務室。
等人走遠了,他才低頭把林小夏給的那三十塊錢掏出來攥在手心裡。
心裡暖暖的被填得滿滿的。
小夏對他真好。
真好啊!
譚錦成坐在那傻樂了一會兒,忽然又想起要緊的事。
臉上的笑也慢慢收起來。
喬曼曼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可以說是迫在眉睫!
等下周,他就找兩個派出所的朋友一起過去。
當著爺爺的面,好好檢查檢查那些藥到底是不是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