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曼曼起了個大早,背著藥材去了藥材公司。
過秤的師傅翻了翻她帶來的藥材,看了看成色,品相不錯。
除去送人的那些,這批曬好的草藥總共不到十四斤,最後統共賣了四塊八毛錢。
錢不算多,但好歹也是一小筆收入,可惜不能製成藥品,喬曼曼懂配方,但沒有行醫資格,私自製售就是違法。不然盈利遠不止這些。
喬曼曼揣著兜里的錢,從藥材公司出來,坐公交車回了胡同。
她身上穿著前幾天新做的小棉襖,棉襖外面套著一件藍底碎花布的罩衣。
上次譚錦川給她的布票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做了件兩用衫還有褲子,再做完棉襖後就所剩不多了。
光是棉襖就用了她五尺布票,外加三斤棉花。罩衣卻便宜得多,只要四尺布票,套在棉襖外面髒了就洗,不用總是拆洗不說還可以變著花樣換。
喬曼曼越想越覺得划算,就不就跟現代可拆卸外套一樣嘛。
她正琢磨著再搞些布票做兩件這樣的罩衣,一抬眼便看見小院門口停著譚家政的專車。
小周正坐在車裡,見她回來,還朝她打了個招呼。
喬曼曼笑著應了一聲,朝他揮揮手。快走了幾步。
她出門的時候特意沒鎖門,就是想著譚爺爺來了能直接進屋,不用在外頭等。
果然一進屋,就看見譚家政坐在沙發上,兩手撐著拐杖,安靜的等她。
天冷了,老爺子也穿上了呢子大衣。只是老人家不服輸似的,大衣敞著懷,裡面還是那身筆挺的中山裝。
坐在那腰背挺直,半點不見鬆散。
「回來了。」
喬曼曼咧嘴笑笑,摘下拉毛圍巾,又脫下小棉襖一併掛好。
「譚爺爺,這周覺得怎麼樣?」
她一邊問,一邊轉身從爐子上提起水壺,給譚家政倒了杯熱水,又重新把水壺放回去。
譚家政習以為常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感覺比上周好多了。」
「你那個熱敷藥包不錯,療養院那幾個老傢伙看了都眼紅,都想讓我幫他們從你這討點。」
譚家政說著,又補了一句。
「他們給錢,正好你那些藥材也不用往外賣了。」
他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院裡曬著的那些草藥空了大半。
喬曼曼正蹲在茶几前把針包擺好,聽了老爺子的話眼睛一亮。
「譚爺爺,您這是幫我介紹生意呢!」
譚家政看她這副高興的小模樣,嘴角也浮起點笑。
「行。」
「你說是,那就算是我幫你介紹生意。」
喬曼曼嘴角快揚到耳根去了,突然想到什麼,屁顛屁顛的跑到旁邊的柜子前,從裡面拿出一副護膝,雙手遞到譚家政面前。
「這個給您。」
「是我自己做的,您平時出門的時候套在膝蓋上,能保護膝蓋還能防寒。」
護膝是她用做棉襖剩下的棉花做的。
她擔心不夠厚實,還額外買了幾兩棉花填進去,摸著軟乎乎的,保暖效果再好不過了。
譚家政接過來,手心裡的布料柔軟厚實,針腳平整,一看就是用了心做的。
老爺子看了眼面前的小丫頭,他不太會說那些好聽的話,只是慢慢點了下頭。
「好,我收下。」
喬曼曼這才放下心,重新半蹲下來,先替老爺子檢查了一遍膝蓋。
「恢復的不錯。」
「那我開始啦?」
譚家政點了下頭。
喬曼曼便抽出銀針,捏在了指尖。
-
譚錦成把車停在胡同口時,已經比約好的時間晚了十多分鐘。
他插著褲兜,抻長脖子朝著馬路那邊張望著。
沒看見人。
又往胡同里瞅了一眼。
他本來就出來晚了,來不及多想,他只是猶豫了那麼一瞬,就邁開長腿朝著胡同里走去。
離老遠就看見譚家政的專車停在小院門口。
可兩個派出所的朋友的卻不見蹤影。
譚錦成眉頭一皺。
難道他們已經進去了?
想到這,他腳步更快了,努力邁出那種顯得沉穩又可靠的步伐走過去。
走到車邊,看見爺爺的警衛員坐在車裡,他抬手敲了敲車玻璃。
「咳咳。」
小周聽到聲音,扭過頭,看到譚錦成的時候愣了一下,打開車門下車。
「譚副團長……你怎麼來了?」
譚錦成見他還挺意外,心裡那股懷疑更重,朝小院裡揚揚下巴。
「我爺爺在裡面?」
小周點頭。
「老首長在裡面呢。」
「小喬同志在幫他針灸呢。」
「針灸?!!」
譚錦成瞬間瞪大眼睛,手從褲兜里抽出來,剛才那副氣定神閒的表情散了個乾淨。
小周被他這反應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老首長在小喬同志這針灸,家裡人都不知道的嗎……
還沒等他說話,面前那人好像被嚇到了似的,臉色難看的緊。
小周只覺得面前刮過一陣涼風。
譚錦成跟陣風似的已經竄進院子去了,腳底板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這院子他小時候經常來這邊玩,爺爺以前在這邊住過一段時間,他對這還算熟。
他徑直走向平房,腦子裡來來回回都是小周那句。
在幫他針灸。
喬曼曼什麼都不懂,怎麼能給爺爺針灸呢?
那玩意是能隨便扎的嗎?
萬一給爺爺扎壞了怎麼辦!
他在部隊裡接受過基礎急救培訓,也聽衛生員普及過,亂扎針是會出事的,搞不好是會癱瘓,嚴重的會致人死亡。
可走到門口,譚錦成到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起小夏說的話,萬一有誤會呢。
不能再莽撞了。
他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腳步不自覺放輕,半貓著腰,側著身子蹲在門口,探著腦袋朝門縫裡看。
屋門沒關嚴。
裡頭傳來喬曼曼和譚家政說話的聲音。
譚錦成眼睛一眨不眨地瞄著門縫。
爺爺坐在沙發上,而喬曼曼半蹲在他身前,半個身子擋住了老爺子。
手上不知動作著什麼。
譚錦成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周剛跟進院子,就看見譚錦成蹲在那。
堂堂副團長,貓著腰,額頭還貼著塊大紗布,鬼鬼祟祟的蹲在人家門口,跟做賊似的。
小周嘴角忍不住扯了扯,默默站了一秒,最後還是提高聲音喊了一句。
「譚副團長!」
他本就是想提醒屋裡的人。
屋裡的喬曼曼捏著銀針正要下針,聽見聲音,下意識地側目看去。
她半邊肩膀轉過來,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她指尖,粗毫的銀針在光下一閃,反射出刺目的寒光,直射進譚錦成眼底。
譚錦成瞳孔驟然緊縮。
腦子裡緊繃的那根弦「啪」地一下子斷了。
他手掌下意識地扣上門板,猛地撞門而入。
「別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