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曼曼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只覺得後背被門板子狠狠撞上來。
身體瞬間失去平衡，不受控制的朝前栽去。
屋裡的爐子燒得正旺，那壺熱水還在咕咚咕咚沸騰著。
她眼前猛地晃了一下，半邊身子撞向爐子。
鐵皮爐子「哐當」一聲翻倒。
水壺跟著顛下來。整壺滾燙的熱水潑灑出來。
她整條大腿被熱水澆了個正著。
空氣里瞬間竄騰起一股滾燙的水汽。
「啊——！」
灼燒般的劇痛順著腿根騰地炸開。
喬曼曼身體本能的往後縮，那聲痛呼只發出半個音節，後段被硬生生堵在喉嚨。
她跌坐在地上，小臉白了個徹底，嘴唇也一下沒了血色。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前後不過幾秒鐘，屋裡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譚錦成還保持著推門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完全沒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譚家政最先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聲音沉得像道悶雷。
「快拿水沖！！！」
小院門口。
譚錦川猛地踩下剎車，便聽到屋裡傳來一聲尖叫，後半截像是被生生截斷了。
他心口驟然一緊，猛地拉上手剎，打開車門跳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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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步便越過正往屋裡跑的小周。
屋門大敞著。
他一進門看到的便是滿地的水和被撞翻的爐子。
喬曼曼跌坐在牆角，胸口急促起伏著，連呼吸都在發抖。
兩隻小手懸在大腿上，顫抖得厲害，卻根本不敢碰。
黑棉布的褲子濕噠噠的貼在腿上，皮肉隔著一層布料往外冒著熱氣，露出來的半截小腿已經紅了一片。
地上的水還在冒著熱氣，順著地磚縫隙蔓延開來。
譚錦川目光瞬間冷下去，沒有多說一句廢話，直接撞開擋在前頭呆愣著的譚錦成。
譚錦成被撞得身子一歪，腦子這才清醒過來，眼底的驚慌幾乎藏不住。
譚家政厲聲呵道，「讓開！」
譚錦成喉結滾了滾，趕緊往旁邊挪了幾步。
譚錦川已經半蹲在喬曼曼面前。
手伸過去，動作極快卻異常穩。
一把抓住被熱水浸透的褲腿，順著布料邊緣用力撕開。
濕布被扯離皮膚的一瞬間，一股蒸汽猛地騰起。
底下那片皮膚紅得發紫，透明的水泡已經鼓起來。
譚錦川眉骨驟然壓低，聲音沉得厲害，幾乎是強壓著火氣。
「冷水。」
他一手穩穩托住喬曼曼膝彎，一手攬過她的後背，將人直接橫抱起來，轉身衝進廚房。
小周已經先一步跑去廚房，把牆角的水龍頭擰開。
譚錦川把喬曼曼抱到水龍頭前，把人放到水泥砌的水池子邊，抽出一隻手握住她腳腕，將整條被燙傷的腿送到水流底下。
另只手掌托著她的後背，以防她掉下來。
冰涼的自來水嘩啦啦衝下。
喬曼曼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攥緊身下的水泥台子邊緣。
鑽心的刺痛順著肌膚直往裡鑽。
一陣痛過一陣。
她深吸了幾口氣，又很慢很慢地吐出來，強忍著痛伸手去夠被水浸濕的棉鞋。
剛才有熱水順著小腿流進了鞋裡，必須脫掉。
她指尖還沒碰到鞋子，一隻寬厚的手掌已經先一步握住她的腳踝。
譚錦川動作很輕，卻乾脆利落。
毫不費力的脫掉她的鞋子，連帶著襪子一起。
白皙的小腳瞬間暴露在空氣中，被涼水一激，腳趾下意識蜷縮成一團。
喬曼曼疼得腦子發懵，卻還是還意識地「哎？」了一聲。
後背的手掌貼緊了一些，扶正她歪掉的身子。
「別動。」
譚錦川聲音很沉，聽不出什麼起伏。
手掌一直托著她的膝彎，讓水儘量沖刷過每一處被燙傷的肌膚。
涼水沖了一刻鐘，腿上的溫度退了不少，可原本紫紅的皮膚看著更嚇人了。
整條右腿從膝蓋往上到大腿根，巴掌大的一片起了水泡。
喬曼曼緊抿著唇，額頭全是冷汗。她伸手扯了下譚錦川的袖子。
「差不多了，去醫院吧。」
大面積水泡，紅腫嚴重，淺二度燙傷，再衝下去也於事無補，必須儘快清創上藥，不然感染了更麻煩。
譚錦川看了她一眼。
手上動作很快，卻放得極輕，小心翼翼地將她那條腿從水流底下移開。
譚家政一直站在廚房門口，臉色沉得瘮人，他先看了眼喬曼曼腿上的傷，又看向還傻站著在門口的譚錦成。
「還愣著幹什麼！」
「備車！馬上去醫院！」
譚錦成明顯慌了神，剛才衝進來的氣勢早就無所遁形，喉結滾動了一下，猛地轉身衝出去。
院門被他一把推開，木門在牆上撞出一聲悶響。
譚錦川開來的車鑰匙還沒拔。
譚錦成鑽進車子，發動機很快被點著，引擎嗡鳴著轟了一聲。
屋裡頭，譚錦川頭也沒抬，手臂穿過喬曼曼肩側，另一隻手朝小周伸過去。
「衣服。」
小周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軍大衣，沒有猶豫，立刻脫下來遞過去。
不等喬曼曼反應，軍大衣已經兜頭罩下來，將她裹了個嚴嚴實實。
緊接著身體一輕，整個人落進他寬厚結實的懷抱。
譚錦川抱著人往外走，步子很快，手臂卻穩得半點不晃。
受傷的那條腿被他刻意抬高了些，避免被碰到。
見人出來，譚錦成迅速把車往後倒了一點，把後排位置騰出來。
喬曼曼整張臉都被罩在大衣里，只露了條縫透氣。
透過那條縫隙，能看到男人稜角分明的下頜。
一半乾乾淨淨，另一半還殘留著胡茬。
她疼得眼前都有點發飄，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額角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眼前一陣陣發黑。
車門被小周拉開，譚錦川抱著她上了車，小心將人放在后座。
譚家政也快步走到門口，連拐杖都沒來得及拿，讓小周去開車。
跟譚錦川囑咐一句，「去軍總。」而後上了另一輛車。
車門關上，譚錦成緊握著方向盤，立即踩下油門，軍用吉普猛地衝出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