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錦成喊了聲「是!」邁開大步子跑了。
小周正好從走廊那頭回來,和他擦肩而過。
他剛才在掛號處等了半天,估摸著老首長這邊該訓完人了,才拿著手續往回走。
王主任來得也很快,先跟譚家政問了聲好,隨即走進處理室。
醫生見主任來了,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主任。」
王主任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說,走上前先看了看喬曼曼腿上的傷,又拿起臨時記錄的病歷仔細翻了一遍。
譚老將軍親自讓人打電話叫他過來,想必這小姑娘不是老首長家的親戚,也該是極看重的後輩。
王主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戴上無菌手套和口罩。
「我來處理。」
原先那名醫生頓了一下,很快起身讓開位置。
喬曼曼本來老老實實的躺在那,盯著天花板放空自己。
察覺旁邊突然換了個年長些的白大褂醫生,抬起頭看了一眼。
醫生笑著解釋著,「這是我們燒傷科的王主任,他來給你處理。」
「那就麻煩您了。」說完,又乖乖躺了回去。
王主任略微頷首,拿起鑷子輕輕碰了碰水泡邊緣的皮膚。
「這兒有感覺嗎?」
「有東西碰。」喬曼曼認真感受了下,麻藥已經起效了。「但不疼。」
王主任點點頭,開始處理創面。
剪刀碰到皮膚的細微聲音,在安靜的清創室里格外清晰。
喬曼曼能感覺到鑷子在牽扯,還有棉球擦拭過的觸感。
那股鑽心的灼痛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鈍痛,不算舒服,但能夠忍受。
喬曼曼儘量放平呼吸,讓思緒跟著放空。
好在原主不是疤痕體質。之前額頭被撞破那麼大一塊,幾個月過去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淺二度只要不感染,好好護理,大概率不會留疤。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王主任才直起身,摘下手套然後是口罩,重新檢查了遍處理完的創面,轉頭對護士說:「收進來吧,住一個星期。」
喬曼曼聞言,撐著胳膊坐起來一點。
「主任,還需要住院嗎?」
按理說清完創,開了藥,回家每天按時換藥也可以。
王主任接過護士遞過來的本子,拿起胸前插著的鋼筆,一邊寫一邊說道:
「水泡多,滲液也多。」
「你自己回去處理也不方便,住院觀察一下,也方便換藥。」
喬曼曼一想也是,
自己回去換藥也挺麻煩的,住院就住院吧。
王主任儘量語氣放溫和。
「你放心,咱們軍總的醫療條件,在整個京市乃至全國,都是排在最前面的。」
喬曼曼點點頭,解放軍總醫院即使在後世,那也是全國醫生心中殿堂級的存在,能進301的,不是給首長看病的專家,就是從全軍里選拔出來的頂尖人才。
半個醫學界的大牛都在這扎堆,她做學術時翻過的論文,一半都出自這裡。
王主任見她沒再說什麼,拿著病歷走出處理室。
他剛出來,譚家政便上前一步。
「怎麼樣?」
譚錦川先是朝虛掩的門裡看了一眼。
那個小身影坐在床上,表情看著還算平靜,應該是麻藥效果還沒過。
睜著大眼睛看著護士拿過來的病號服。
她點了下頭,胳膊肘從袖子裡抽出來,不知怎的朝著門這邊看了一眼。
兩人的視線剛好撞上。
譚錦川怔了一瞬,隨即別開眼,往側邊挪了一步,避開門縫,又順手拉上處理室的門。
王主任這邊也在同譚家政解釋。
「老首長,燙傷面積不算特別大,但水泡多,滲液也明顯。」
「主要是擔心感染,住院一個星期觀察一下創面變化,換藥也方便,穩定了再出院。」
譚家政稍鬆了一口氣,又繼續問道:
「會留疤嗎,以後會不會影響行走?」
王主任見老首長神情緊繃,放緩聲音安撫道:「淺二度燙傷,癒合後可能會留下輕微色沉或不明顯的疤痕。
但隨著時間推移,半年至一年左右,顏色會逐漸淡化,接近正常膚色。」
王主任講得很細,「沒有傷到神經和深部組織,以後絕對不會影響正常行走。」
譚家政這才點頭。
「好,你看著辦。」
沒過多久,處理室的門被推開,護士推著平車出來。
喬曼曼坐在上面,已經換上了病號服。兩條麻花辮有點炸毛,先前被汗水打濕的睫毛已然幹了,黏成細細幾縷貼在眼尾。
被子蓋在她身上,只是右腿露在外面,褲腿高高捲起,大腿燙傷那一片塗著厚厚一層黃白色藥膏,小腿那傷得不算嚴重,藥膏底下還能看出發紅的皮膚。
喬曼曼看到譚家政那副明顯緊張的神情,反倒先笑著跟他打了聲招呼,「譚爺爺。」
譚家政立即拄著拐杖上前幾步。
「孩子,還疼不疼?」
喬曼曼搖了下頭,怕老爺子太擔心,故意說得輕描淡寫。
「打麻藥了,不疼。」
譚家政眼底的心疼怎麼也藏不住,轉頭和王主任說了句。
「先去病房吧。」
譚錦川已經伸出手穩穩握住平車護欄,和護士一起推著喬曼曼往病房走。
譚家政拄著拐杖一步不落的跟在旁邊。
喬曼曼聽到拐杖落地的頻率比平時急促許多,忍不住扭過頭。
「譚爺爺,您慢點走啊——」
話還沒說完,平車軲轆經過一處略微凸起的地磚,輕輕顛了一下。
喬曼曼剛扭過身子,重心不穩,身體也跟著晃了晃。
下一秒,肩膀被一隻大掌穩穩扶住。
「坐穩。」
譚錦川另只一手還推著平車,見她坐穩了,很快便收回手。
因著譚家政的緣故,王主任提前打了招呼,給喬曼曼安排了幹部病房。
幹部病房在軍總南樓,單間,比多人病房安靜得多,環境也更好。
房間很寬敞,陽光柔和的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潔白的棉布床單上,透過玻璃還能看見樓下的光禿禿的樹影。
護士把平車靠近病床邊,「慢點,」和另一名護士動作很嫻熟地扶著喬曼曼挪到病床上。
喬曼曼自己支著胳膊,儘量配合她們。
譚錦川站在一旁,指節輕輕動了一下,最終還是默默地把手放了下來。
護士將病歷掛到床頭,聲音柔和地叮囑。
「這條腿儘量不要移動,明天早上再換藥。」
喬曼曼點頭,「好。」
護士這才離開病房。
譚家政和王主任也走進來。
老爺子拄著拐杖,不放心地低聲囑咐王主任。
「用的都是最好的藥吧?」
王主任連忙道:「您放心,都是最好的。」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門板碰到牆壁發出一聲不算輕的悶響。
屋裡幾人幾乎同時抬頭看去。
譚建平身上還穿著軍裝,軍帽拿在手裡,很明顯是急匆匆趕來的。
他原本還在軍區,接到譚錦成的電話,放下手裡的工作就趕來了。
譚建平掃視了一圈屋裡的人,最後,視線落在病床上的人。
待看清喬曼曼腿上的傷勢,眉頭瞬間擰緊。
「怎麼回事?」
譚家政拄著拐杖敲了下地,「問你兒子!」
……
譚錦成剛跑到門口,還氣喘吁吁的,就聽到病房裡他爸幾乎是怒吼。
「譚錦成!」
「給我滾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