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同時抬頭。
病房門被推開,何雲先拎著包袱走進來,身後跟著勤務兵。
喬曼曼視線被譚錦川擋住,只能歪著小腦袋往旁邊看。
「阿姨,您來了。」
何雲連忙應了一聲,忙上前幾步側坐到病床邊,先彎下腰,仔細看喬曼曼的腿。
譚錦川放下筷子,連帶著碟子一起放回床頭柜上,垂著手默默站到一旁。
姜月跟在勤務兵後面走進來,第一眼還是先落在站在病床邊的男人身上。
他眉眼深邃,看著好像比之前瘦了一點,但身形仍舊堅實挺拔。
再看病床上的那個女生,心口莫名一緊。
她臉蛋白白嫩嫩,還帶著點嬰兒肥,那雙水潤的大眼睛格外引人注目,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而譚錦川就站在旁邊,看著那個女孩和何姨說話,目光幾乎沒怎麼離開過。
卻連個眼神都沒給自己。
姜月抿抿唇,上前一步,嘴角掛上得體大方的微笑。
「你好呀。」
「你就是何姨說的曼曼吧?」
那邊的三人同時抬起頭。
喬曼曼才看到她。
面前的陌生女生穿著墨綠色呢子大衣,還帶著溫和的笑容,頭髮挽在腦後,看起來既優雅又溫婉。
何雲也笑著介紹。「曼曼,這是姜月,是大院裡姜參謀長的女兒,和你叔叔是老朋友了。」
「剛才在樓下正好碰見她,月月就一起幫我把東西拿上來了。」
喬曼曼點點頭,禮貌的回應她。
「你好,我是喬曼曼。」
姜月雖然看著喬曼曼和何雲,餘光卻一直注意著譚錦川。
他只是淡淡往這邊看了一瞬,很快便收回目光,也沒有跟她打聲招呼。
何雲拿出從家裡帶來的被子,給喬曼曼換上,又小心地替她整理好被角,以防碰到她受傷的腿。
隨後才直起身,「我去找王主任了解一下情況,你們先聊。」
何雲到底還是不放心,得找王主任再詳細問問才行。
臨出門前,她又回頭看譚錦川。
「錦川,你給月月倒杯水,我去去就回。」
病房門重新關上,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姜月手裡還拎著那盒從滬市帶來的點心。卻一直看著站在病床旁邊的男人。
譚錦川卻沒動,既沒聽何雲的去給姜月倒水,也沒開口說話。
喬曼曼看著姜月,又看看譚錦川。
姜月站在床尾,一雙水靈靈的美眸緊盯著譚錦川的臉,眼神那叫一個繾綣流連。
而譚錦川呢,站在自己旁邊,冷著臉,面無表情。
這倆人咋回事啊!
這氣氛簡直令人窒息!
喬曼曼清了清嗓子,「額……」
「姜月同志,那裡有水壺。」
她指了指牆角的桌子。
姜月怔了一下,有些慌亂的收回目光,對喬曼曼笑了笑。
「謝謝~我不渴。」
她走上前,把那盒點心放在床頭柜上。
「這是我從滬市帶來的雞蛋糕。」
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好意思呀~我也是在樓下才碰到阿姨的,沒帶什麼別的東西。」
盒子上印著三陽泰的字樣,滬市老字號糕點,喬曼曼的爺爺就喜歡吃這個,總是托人從滬市帶回來,那裡的雞蛋糕和狀元糕都很出名。
「謝謝你呀~」
「不過醫生說我現在不能吃太甜的,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喬曼曼清楚姜月是幫何雲拿東西上來的,點心原本也不是給自己帶的,肯定不能就這麼收下。
於是委婉的拒絕了。
姜月也明白她的意思,可她還是伸手將盒子往前推了點。
「沒事的,等你康復之後再吃。」
說著,她不動聲色的看譚錦川一眼。
譚錦川沒什麼反應,視線垂在一旁,並沒有看過來。
姜月又看向喬曼曼的腿,關心地問道,「這是燙傷。」
喬曼曼聽她的語氣說的是陳述句,便點點頭,「嗯,不小心被開水燙到了。」
姜月微微蹙起眉,又仔細看了眼她的腿。她不是臨床醫生,但多少也能判斷出大概,淺二度燙傷,只要恢復得好,不會留下疤痕的。
她稍稍為喬曼曼鬆了口氣,「不算特別嚴重,好好護理以後不會留疤的。」
喬曼曼聽她這麼說,眼底不由得帶上幾分問詢,「你是醫生呀?」
「嗯~」姜月笑了笑,「我就在軍總工作,不過我是檢驗科的,臨床上的問題我懂得不多。」
喬曼曼有些意外。
眼前的女生看著年紀輕輕的,居然已經是軍總檢驗科的醫生了。
這個年代,各地檢驗科水平參差不齊,但軍總的檢驗科一定是全國頂尖水平。
在老百姓眼裡,檢驗科大概就是抽血驗尿的,可在醫生眼裡,檢驗科就是眼睛,沒有準確的化驗結果,臨床醫生就像是瞎子摸象。
她上輩子做科研的時候,就沒少和檢驗科的醫生打交道。
喬曼曼語氣里難掩佩服,「那你真的是很厲害了,檢驗科很重要呢。」
姜月謙虛地笑笑,「厲害談不上,我也一直在努力學習進修,沒有臨床醫生懂得多。」
喬曼曼卻不這麼認為,「檢驗科當然重要呀,臨床醫生看病要有依據,化驗結果就是很重要的依據。」
姜月好奇的問,「你也是學醫的?」
喬曼曼搖了下頭,「不是,但我有這個打算,準備考醫學院。」
這下,姜月也來了興趣。
「真的呀?」
兩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聊起來。
譚錦川站了一會兒,轉身坐回沙發那邊。
病床那邊的兩個女同志從驗血驗尿聊到細菌培養,再到學術研究,越聊越起勁。
尤其是喬曼曼。
嘰嘰喳喳的,跟個小麻雀的似的,完全不像個在養傷的病人。
過了一會兒,譚錦川終於沉聲開口提醒。
「喬曼曼。」
「醫生說你需要休息。」
病床那邊的兩人同時止住聲音,朝這邊看過來。
喬曼曼臉上還掛著那種遇到同道中人的笑。
姜月也難得遇上和自己有共同理想抱負,還聊得來的女同志,嘴角也是高高的揚著。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默默的閉上嘴巴。
姜月笑了一下,「那先不聊了,你休息一會吧。」
說著,她起身朝沙發這邊走來,一手按住大衣下擺,膝蓋剛彎下去,準備坐在譚錦川旁邊。
譚錦川卻猛地站起來,速度快到讓姜月一怔。
「錦川哥……」
姜月尷尬地僵在原處,就聽他語氣淡淡的。
「你坐,我去外面。」
他邁開長腿就要往外面走。
姜月鼻子一酸。
他就這麼對她唯恐避之不及嗎?連坐在一張沙發上都不願意。
她終於沒忍住,幾步追上去攔住他。
「錦川哥,我只是想問你…..」
她咬了咬嘴唇,眼底閃著細碎的水光,不知該怎麼說才顯得不那麼突兀。
喬曼曼靠在床頭,嘴唇抿的得死死的,眼睛睜得圓溜溜,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我的天吶…
這是什麼情況。
然後就聽見姜月沉默了一瞬,忽然說。
「你為什麼要去相親?」
「還是和陳曉紅?」
喬曼曼一口水險些嗆住。
這是她該聽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