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喬曼曼趕緊捂住嘴,把聲音壓到最小。
姜月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輕輕別過臉,抬手抹了下眼角。
「對不起…是我失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放輕,「我們能出去說嗎?」
譚錦川看了眼喬曼曼,她已經把搪瓷杯放回去,抬眸看向天花板,一副無所事事、事不關己的模樣。
就是眼睛一眨不眨的。
他沒作聲,先抬腳走出病房。
姜月動了下,不好意思地朝喬曼曼笑笑,「打擾你休息了,我們先出去了。」
她輕輕帶上門,下意識地搜尋男人的身影。
他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走廊燈光昏暗,姜月看不清他的表情,卻知道他沒走,真的在等她。
姜月心口微微一緊,呼出一口氣,走到他面前。
「錦川哥,我不是想讓你難堪。」
「我剛才只是……」
只是很難過,很…不甘。
她聽說過陳曉紅,京市軍區文工團的台柱子,能力出眾,長得很漂亮,追求者很多。
可自己也很優秀呀。
她憑藉自己的努力進了軍總,成為一名醫生,她認真工作,努力進修學習,有交流學習、下鄉搶險的任務,她都搶先報名參加,不管在哪裡都沒給家裡丟臉。
他為什麼寧願和陳曉紅去相親,也不願意多看自己一眼呢。哪怕只是試著接觸接觸也好。
姜月咬上下唇,那股委屈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悶得發疼。
譚錦川垂下眼眸看著她,薄唇輕啟。
「剛才的話,你不該說。」
他聲音很平靜,幾乎聽不出情緒。
姜月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掀起眼眸看著他,瞳孔不住閃爍著。
她不想他誤會自己,她知道剛才那些話太不合時宜,但她只是沒忍住。
「我不是——」
姜月剛想要解釋,就聽男人又說。
「你不該把時間浪費在不值得的事上。」
姜月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滿是不解和困惑,「可我認為是值得的。」
在她看來,她喜歡他,這就是值得的事。無論是工作還是感情,她從來都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譚錦川沒有去解釋值不值得。這種事,每個人心裡的判斷和意義本就各不相同,他只是看著她。
「姜月,你很優秀。」
「你有事業,有理想,有良好的出身,接受過好的教育。
他語氣依舊沉穩,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注視著她。
「你不該把自己困在一件沒有結果的事上。」
姜月往前邁了半步,卻硬生生止住靠近的衝動。
「你知道的。」
她語速很急,卻難掩誠摯。
「六年了,從我二十歲開始,除了我想做的事,這是我覺得唯一有意義的,也是唯一真實的。」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也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我努力上進,提升自己,我想成為你欣賞、認可的那種人。」
姜月眼眶發紅,卻還是想努力把話問清楚。
「你也承認我很優秀。」
「可為什麼你寧願去跟別人相親,也不願意看看我呢?」
她不理解。
譚錦川沒有回應相親的事,只是很直接坦誠。
「我很欣賞你。」
姜月瞳孔輕顫,心臟不受控制地加快。可下一瞬又聽他繼續說道。
「但你弄錯了一件事。」
「你的努力,你的人生,本來就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認可。」
「包括我。」
姜月怔住,緊攥的手心一點點鬆開,微微發麻。
譚錦川抬眼看見走廊那邊走過來的何雲,又垂眸看向姜月。
「很晚了,早點回家。」
他說完,便轉身往病房的方向走。
姜月站在原地久久出神,直到聽到何雲的聲音才回過神。
「月月,怎麼站在外面?」
姜月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下翻湧的情緒,走上前,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容,
「何姨…太晚了,我就先回家了。」
「您也別太辛苦,明天我正常上班,有需要的話您找我。」
「好~」何雲溫聲道:「這麼晚了,阿姨讓人送你呀,正好車還沒走。」
何雲說著就要去找一起過來的勤務兵。
姜月連忙叫住她,「不用了何姨,我給家裡打電話了,我爸已經讓人來接我了……」
她撒了個小謊,但現在,她實在是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何雲也沒勉強。姜月禮貌地低了下頭,轉身離開了。
-
喬曼曼雖然在病房裡,卻一直豎著耳朵注意著外面的動靜。
倒不是她想偷聽。
主要是這病房隔音也沒那麼好,難免傳來外面若有若無的說話聲。
模模糊糊的,也聽不太清。
這種能聽到一點,卻又聽不太真切,偶爾還漏下幾個重點詞讓人自行聯想的感覺可太難受了!
外面忽然沒了說話聲,喬曼曼皺了下眉,腦袋剛側過去一點,門開了。
喬曼曼猛地屏住呼吸,腦袋一歪,睡了過去。
門又輕輕關上了,能聽見細微的窸窣聲,還有皮鞋踩在地面上極輕的腳步聲。隨後屋裡又恢復安靜。
喬曼曼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撲通撲通跳,快要把肋骨撞斷了。
這種安靜太讓人不安了!尤其是在自己裝睡的時候。
她實在沒忍住,稍稍掀起一丟丟眼皮。
而後愣住。
譚錦川就站在病床前,上半身微微前傾著,垂著眼眸注視著她。
「你在裝睡。」
!!!
喬曼曼鼻孔微微張開,眼睛一下子瞪圓。
「我、」
否認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心底一陣莫名的心虛。
好在這時何雲進來了,手裡還端著水盆。
「曼曼,阿姨幫你擦擦臉吧。」
何雲把盆放在床頭柜上,拿起搭在盆沿上搭著的毛巾,放進溫水裡浸濕,擰得半干。
順手還把兒子往旁邊扒拉了一下。
男同志就是不細心。她剛才就注意到曼曼臉上都有些花了,應該是之前疼得出汗了,汗干在臉上肯定不舒服。
喬曼曼連忙點頭,「好啊阿姨!」
只覺得心臟都重新泵血了。
何雲拿著毛巾,動作輕柔地給她擦著臉。
喬曼曼則乖乖地仰著小腦袋,舒服得眼睛都微眯起來。
譚錦川默默走回沙發那邊,腿剛彎下去就聽何雲說道。
何雲整理著毛巾,重新投洗了一遍,又給喬曼曼擦擦脖子。
譚錦川動作一頓,慢慢站起來。沉默了一會兒,從褲兜里摸出一隻小玻璃瓶握在手心裡。
「還有點事找她。」
何雲扭過頭看他,「什麼事呀?那你趕緊說,一會兒曼曼就得休息了。」
她端起水盆,囑咐了一句,出去倒水了。
譚錦川走回病床那邊。
喬曼曼還低著頭,等著後脖頸的那點水痕幹掉。溫熱的毛巾擦拭過後,帶走些許不適的黏膩,她頓時感覺清爽了不少。
面前伸過來一隻大掌,掌心裡躺著一隻看起來很眼熟的小瓶子。
喬曼曼疑惑地抬頭看他。
「這個藥很好用。」譚錦川給她看了一眼後便收回瓶子。
是啊,當然好用,這可是她現代外婆家的祖傳配方,前後改了幾十年,才改善成最優版本。
「嗯!」喬曼曼咧開嘴笑,「這是我外公的祖傳秘方。」
這個藉口她快用爛了,已經熟能生巧了。
譚錦川繼續說道:「我們這次野營拉練,很多新兵都不同程度受了凍傷。」
「這藥油,既能消炎修復,預防感染,對凍傷也有效。」
他說到這,停頓一下,「如果能投入生產,在軍隊裡會非常實用。」
一種藥同時能消炎、修復、預防感染,還能治療凍傷。
軍隊裡要是真有這樣的藥,意義不小。
譚錦川緊接著說道:「軍需部門每年都有藥品採購預算。如果你願意轉讓配方,可以走軍品申報程序,審批通過後,會支付技術轉讓費或藥品採購費。」
病床上的小人一臉為難。
「恐怕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