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錦川走近幾步,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著面前的女孩。
「沒看出來。」
「是嗎?」
「那我表現得還挺不錯呢。」
喬曼曼拍了拍有些笑僵的臉,轉身坐在旁邊的沙發上,還不忘活動活動肩背。
說完全不緊張那肯定是假的,剛才她全程保持微笑,看起來淡定,其實心裡卻暗暗捏了一把汗。
總後勤部軍醫學院的優勢就在於背靠解放軍總醫院,如果不能爭取到最好的導師資源,還不如去京市醫學院。
好在蔡同志答應替她爭取一次和毛院長面談的機會。
只要能見面,她就有信心讓毛院長收下自己。
譚錦川見她一臉安閒的坐在沙發上,也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
「總後勤部軍醫學院待遇好。」
「在校期間的生活用品、食宿以及醫療保障都由軍隊統一提供,每月有津貼,每年也有定額的布票和工業券。」
喬曼曼認真聽著,前面說的她大概都知道,可是一聽到有布票,眼睛倏地一亮。
「還有布票啊!」
譚錦川點頭,「嗯,軍校學員每年可以領布票。」他想了想,「大概十尺左右。」
「這樣啊…」
喬曼曼在心裡估算了一下,照自己的身量,做一身衣服大概要十二三尺布票,冬裝用的更多。十尺布票雖然看著少了點,但總比沒有好啊。
她倒不是不知足。女孩子嘛,哪個不喜歡穿漂亮衣服呢。
更何況衣服多做幾身換洗也方便,來來回回就穿那幾件,不出兩年衣服就要發灰發白,顏色都不好看了。
她在現代時常是年穿白大褂、工作服,但一旦閒下來,就愛打扮。尤其喜歡顏色鮮艷的衣服。
嫩綠、鵝黃、櫻桃紅……她皮膚白,穿起來都好看,擱喬曼曼自己的話來說,那叫有呼吸感!
譚錦川見她出神,還以為她是在擔心布票不夠用。
畢竟女同志不同於男同志,他雖然不太懂。但部隊裡文工團、部隊醫院的女同志,平時好像也會穿便裝。
包括他母親也是,父母兩人的布票加到一塊都不夠她做衣服、買衣服。
女同志……應該都是愛美的吧。
譚錦川這麼思慮著,遂看向她。
「我的給你用。」
師級幹部每年三十尺布票,當兵的一年四季都穿軍裝,每年也都會發新的,外出也需按規定著軍裝,布票根本用不上。
這些年按例領的,再加上節假日、任務補貼,雖沒仔細算過,但上百尺總是有的。
喬曼曼還在那琢磨領到十尺布票後先做罩衣還是先做睡衣呢。就聽他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趕緊卟愣腦袋,「不用不用不用!」
她可沒這個意思啊!她什麼都沒說啊!
譚錦川也察覺自己的話有些突兀,怕她誤會,趕緊解釋了一句。
「我平時用不上,我有很多。」
說完,他又想起她說過的話。
「而且你不是說過,不會跟我假客氣嗎?」
喬曼曼扯扯嘴角,她是說過,可也不是這麼理解的吧……
「額…我覺得不對,這不是假客氣。」
她坐直了些,準備一本正經地跟他好好糾正一下。
譚錦川見她眼睛睜得圓圓的,就知道她可能要和自己深入的聊一聊。
他嘴角勾起一點,順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張音樂會的票,直接遞到她手裡打斷她。
喬曼曼下意識地低頭看,「這是啥?」
「給你的,音樂會的票。」
喬曼曼剛要舉起來,想仔細看一看上面的字,誰知其中一張票又被他拿了回去。
「還有一張是我的。」
喬曼曼:……
被他搞得稀里糊塗。
譚錦川則若無其事地將拿回來的那張票重新放進口袋。又看了一眼她手裡那張票。
「那張是你的。」
喬曼曼微蹙起眉,被他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搞懵了。她剛要開口說話。
譚錦川卻已經恰到好處的岔開話題,「沈茜茜最近在幹什麼,你能跟我說說嗎?」
喬曼曼的注意力果然被這個問題帶走了。
譚錦川稍稍坐近些,兩手分別放在膝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她之前搞了點小動作。」
「主要是,她有沒有什麼異常,尤其是對你?」
先前怕這些事影響喬曼曼高考,譚錦川便暫時按下沒提。
如今高考結束,學校也定下來,他自然要弄清楚。
忙的這段時間,他只在電話里問過母親。
何雲也沒覺出什麼不對。高考過了也不用再複習,沈茜茜還和從前一樣,偶爾和幾個還算相熟的大院孩子出去玩兒。
左右去的也不過是書店、公園或者電影院。
除了她主動出去迎劉旭鵬那兩次,似乎也沒什麼不對勁。
「對我?」
喬曼曼不知他為何突然關心起沈茜茜的行蹤,但聽他話里的意思,沈茜茜搞的小動作,好像還和她有關。
她認真想了想,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她哪有功夫搭理沈茜茜。腿好了以後,她時不時就回小院一趟,再就是去療養院看譚爺爺。
張媽教會她織東西之後,她這幾天都窩在房間裡,沉迷織圍巾,織手套,還織襪子,光昨天就織了十雙。
不過早上出門時倒是見到沈茜茜了,她和一個陌生男同志在一塊,身邊還跟著周正廷的妹妹。
「我也不知道,我和她不常碰見。」喬曼曼搖搖頭,猶豫了一下,「但我早上看到,她和周正……芳?在一塊。」
她記得是叫這個名字。
「周正芳?」譚錦川眉心一緊,周正芳怎麼會和沈茜茜玩到一塊?
她高考才回京市,這麼快就跟沈茜茜熟了?
喬曼曼點點頭,「嗯,還有一個男同志,但我不認識,他們三個在一塊兒。」
譚錦川垂眸沉思片刻,隨後不太放心的叮囑她。
「過幾天我要出門一個月,如果你發現她有異常舉動,記得告訴我爸媽,我會提前和他們打招呼。」
他看著喬曼曼,語氣嚴肅了些。
「記住了嗎?」
直覺告訴他,沈茜茜很反常。
尤其是找劉旭鵬這件事,劉旭鵬對喬曼曼是什麼心思,他還看不出來嗎。
沈茜茜主動迎出去,意在何為?還是打著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劉旭鵬接觸。
至於周正芳為什麼會跟沈茜茜在一起,等他回師部再問周正廷。
喬曼曼雖然不清楚,譚錦川為何對沈茜茜起了防備。
但沈茜茜沒憋好屁是一定的。
見譚錦川一臉嚴肅地叮囑自己,她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頭,「好,我記住了…」
譚錦川確認她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這才起身,「嗯,我去做飯。」
-
譚錦成回部隊報到完,便直奔百貨大樓。從百貨大樓出來就坐公交車回了軍區大院。
正背著軍用挎包往裡走,迎面就看見幾輛車順排往外駛去。
他定睛一看,這不是家裡的車嗎?透過車玻璃還能看到他爸媽坐在後排。
譚錦成連忙揮舞手臂。
「爸!媽!我回來了!」
「嗡——」
車子駛過捲起一股薄土。
譚錦成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還舉在半空。
「……」
他只好悻悻放下手,挎著他的那個大包繼續往家走。
剛走到院門口,就聞到一股濃郁的油香。
還帶著那麼點酸甜味。
譚錦成眼睛冒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這麼香!這可不是張媽能做出來的菜味兒!
只能是他爸或者他哥了。
果然在院子裡看到了他哥的車,他譚錦成立即倒騰著腳步,恨不能直接飛進去,肚子也很配合的咕嚕嚕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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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曼曼正趴在沙發背上,下巴墊在兩隻手上,眼巴巴地看著廚房那邊。
譚錦川居然還會做鍋包肉!
我的媽呀,自從穿來,她真的還是頭一次見到鍋包肉。
可給她饞壞了。
廚房裡,男人繫著小碎花圍裙,袖口挽至小臂,鍋鏟一晃,金黃色的鍋包肉裹著橘紅色的粘稠湯汁,在鍋里上下翻飛,灶火「轟」地騰起。
喬曼曼不可思議地張大嘴巴。
正有勁啊,恨不能把鍋包肉都顛到天花板上去了。
她看得太專注,連敲門聲響了都沒聽見。
譚錦川把火關小,一回頭就看見她趴在沙發背上,只露出一顆腦袋,直勾勾地盯著這邊瞅,像魂被勾走了似的。
他頓了頓,叫她。
「喬曼曼…」
「開下門。」
喬曼曼這才回過神,敲門聲變得急促起來。
她趕緊喊了一聲,「來了!」
麻溜的爬起來去開門。
門一拉開,喬曼曼瞪大眼睛。
「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