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錦川剛把火重新開大，準備繼續收汁，就聽見門口那邊喬曼曼一聲驚呼。
「怎麼了？」
他把鏟子一扔，立即邁開腿跑過去。幾步就跨到門口。
喬曼曼背對著他，她面前則站著譚錦成。
譚錦成單手挎著軍用挎包，臉上紅一塊，黑一塊，糊得斑駁花成一片，只剩兩個大眼珠子還在滴溜溜的轉。
比起臉，身上的軍裝倒還算乾淨吧。
見譚錦川跑出來，兩人同時朝他看去。
喬曼曼還捂著嘴，臉上那絲恰到好處的驚嚇還未收回。
雖然譚錦成造得跟乞丐似的，但她一開門還是認出來了。
只是他從前總是雄赳赳氣昂昂的，難得看他有這麼狼狽的時候，她便沒忍住想逗他一下。
誰知道這一嗓子聲不大，卻把譚錦川招來了。
她尷尬地笑了笑，「沒事，我逗他一下…哈哈。」
譚錦成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頭髮掉了一下土渣子。
這次搜捕特務，他在燕山山區蹲了大半個月，任務結束就趕回部隊報到，然後光惦記著去百貨大樓了，壓根兒沒來得及收拾。
在公交車上，他就總覺著周圍人用異樣的目光看他。
見譚錦川沒說話，譚錦成咧開嘴，露出一口明晃晃的大白牙。
「哈哈哈，哥，你都沒認出來我吧！偵察兵白當了你。」
譚錦川看著他臉上裂開的泥垢。
沉默片刻。
轉身回了廚房。
譚錦成看向喬曼曼，「他什麼意思？」
喬曼曼也看著他，「可能覺得不好笑吧。」
廚房的炒菜聲很快又響起來。
譚錦成和喬曼曼的肚子同時「咕嚕嚕」叫了一聲。
譚錦成換好鞋進屋，探著腦袋往廚房看了一眼，又回頭看向喬曼曼。
「我哥做什麼呢？」
「鍋包肉。」喬曼曼好奇地問他，「你哥還會做鍋包肉呀？這可是東北菜。」
譚錦成立時揚起嘴角，一臉驕傲的朝廚房揚了下下巴。
「沒想到吧。」
「他年輕的時候在東北當兵，後來才調回來的。」
廚房裡的炒菜聲停了一瞬。
喬曼曼眼睛一亮，「那東北菜他是不是都會做呀，地三鮮會嗎？」
譚錦成回憶了一下，「嗯……那我沒看他做過，他總是在部隊啊，也沒空做飯，」
「會。」
兩人同時扭頭朝廚房方向看去。
譚錦川端著盤子從廚房走出來。
鍋包肉散發著誘人的香味，橘黃色的醬汁裹著酥肉，亮晶晶地泛著油亮的光。
譚錦成和喬曼曼不約而同的閉上眼，深聞了聞香氣。
好香……
喬曼曼趕緊跑過去，從譚錦川手裡接過盤子。一邊往餐桌上放一邊問。
「那、酸菜粉兒會做嗎？」
譚錦川：「會做。」
「硬燒茄子呢！」
「會。」
「！！溜三樣兒？」
「也會。」
喬曼曼不由得豎起大拇指，不可思議地晃悠腦袋，小聲感嘆。「哇，好厲害啊……」
她又想了想，「那能做個醋溜土豆絲兒嗎？」
譚錦川點頭，「可以，我現在做。」
說完，就轉身往廚房走。
譚錦成杵在旁邊，愣了好一會兒。
他哥突然好有耐心啊。
他也麻溜湊上去，一臉討好地看著他哥。
「哥，能再做個紅燒肉嘛？」
「我想吃紅燒肉！」
譚錦川腳步沒停，淡淡道：「不能。」
譚錦成：「……」
他撇著嘴看向喬曼曼，像是跟她訴苦似的，「怎麼到我這兒就不能了…」
喬曼曼捏著下巴，想了想，「嗯、可能比較耗時間吧？」
「你怎麼不提個簡單點的，說不定他就答應了呢。」
土豆絲兒炒出來多快啊，扒拉扒拉就出鍋了。
譚錦成一臉委屈，可是他就愛吃肉啊，他哥又不是不知道。
出任務這段時間，他連油腥都沒沾過。成天成宿的蹲在山裡，啃點饅頭餅乾，都快被榨乾了。
喬曼曼把鍋包肉挪到兩人這邊，語氣輕快的勸慰他。
「這不是肉嗎！」
說著，她捏起來一塊，一口咬下去。
「咔嚓」。
酥脆聲震得耳膜發麻，酸甜不膩的醬汁裹著酥皮，裡面是嫩嫩的豬瘦肉，滿口留香。
「我的媽啊，好好吃！快嘗嘗快嘗嘗！」
譚錦成咽了口口水，剛要和喬曼曼一樣伸手捏一塊，低頭就看見自己手上髒兮兮的。
他立馬把挎包往旁邊一扔，衝去衛生間洗手去了。
喬曼曼這才想起來自己也沒洗手，跟著譚錦成跑過去。
兩人用肥皂把手洗得乾乾淨淨，噴香噴香的，又馬不停蹄地跑回餐廳這邊。
一人拿起一塊鍋包肉，迫不及待咬下去。
「嗯～」
「嗯～」
兩人心滿意足地舒了一口氣。
「有筷子。」
喬曼曼正鼓著腮幫子，閉著眼一臉享受地聽著鍋包肉酥脆的聲響，一睜眼，面前突然出現一雙筷子。
再往旁邊一瞅，譚錦川兩手分別舉著兩雙筷子，正看著他們倆。
喬曼曼咽下嘴裡的食物，伸手接過來，「謝謝啊。」
隨後分給譚錦成一雙，兩人又樂呵呵的拿筷子夾鍋包肉。
喬曼曼剛要再夾一塊放進嘴裡，卻發現譚錦川還在旁邊站著。
她頓了一下，「你要不要嘗嘗呀？」
都給忘了！人家忙活半天做的菜，自己還沒吃上呢，就讓她和譚錦成先吃了，幹得太不是人事了。
喬曼曼暗罵了自己一句，下意識地把筷子往他那邊遞，筷子伸到一半，她突然反應過來。
這不合適。
譚錦川卻已經看見她把鍋包肉夾給自己，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傾。
眼看嘴唇就要碰到筷子尖，那塊近在咫尺的鍋包肉卻忽然收了回去。
下一秒，嘴裡被人有些粗魯的塞了一塊鍋包肉。
譚錦成隨手夾起一塊，直接塞到他哥嘴裡，他自己嘴裡還嚼著肉，說話也含含糊糊的。
「哥，你也來一塊。」
譚錦川眉心猛跳了兩下。
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回了廚房。
喬曼曼已經把筷子放下來，看著他的背影，朝譚錦成使了個眼色。
「你哥怎麼了？」
他覺得不好吃嗎？怎麼感覺背影有那麼點落寞呢。
譚錦成漫不經心地聳了聳肩膀，「可能是嫌棄我吧。」
喬曼曼若有所思，目光落在譚錦成身上，他還在往嘴裡塞鍋包肉，一塊接著一塊，速度快得像剛從籠子裡放出來惡犬。
她眉頭一皺，一把把他的筷子奪過來。
「別吃了，都快被你吃沒了！」
她看著盤子裡所剩不多的鍋包肉，把盤子往旁邊一推，離譚錦成遠遠的。
「給你哥留幾塊啊。」
譚錦成嘴裡嚼著肉，不好張嘴說話，只能嘟嘟囔囔的。
「他從來不吃酸甜口啊，給他留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