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錦川垂眸看著她，見她目不轉睛地望著蔡志峰，像是真的很想爭取走讀。
師部就在附近，他的房子也沒人住，還有個不大不小的院子空著，剛好適合曬藥。
部隊也允許幹部親戚借住在家裡……
想到這，他看向蔡志峰，神色一如往常，卻一本正經。
「蔡同志，我記得目前各院校住宿都很緊張，支持學生走讀，也能給學校減輕負擔。」
目前各大院校都在擴招，軍校也不例外，宿舍確實有些擁擠，很多學校也支持學生自行解決住宿。
只是總後勤部軍醫學院畢竟是軍隊院校，管理上還是比地方院校嚴格許多。
蔡志峰思索片刻，「原則上，總後勤部軍醫學院是全軍院校，學生統一管理，宿舍也是分配製，學校也鼓勵住校。」
他稍作停頓，「但有特殊情況也可以申請走讀。」
「不過我得先提醒你。」蔡志峰看向喬曼曼，笑著說道：「毛院長的學生基本都在醫院，宿舍也住不了幾天。」
「我明白。」喬曼曼點點頭，「是這樣的蔡同志，我不是想偷懶。
我平時會去京市附近的郊區、山區采些草藥，一是這邊的草藥種類與東北那邊不太一樣，我想多研究一下。
二是，周圍村落里有很多赤腳醫生，我偶爾也會去拜訪學習。」
喬曼曼笑笑，「但您放心，學業、工作我一樣不會落下，我只利用空閒和假期時間。」
蔡志峰眼底露出幾分驚訝，這哪裡是偷懶，這是調研呀。
他下意識看向譚錦川。
譚錦川對他點了下頭，「她確實有這個習慣，我爺爺治腿的藥方子都是她開的。」
「還有針灸。」譚錦川補充了一句。
蔡志峰聽完，面上頓時多了幾分喜色。
現在各大學院、衛生部門都在積極響應「把醫療衛生工作的重點放到農村去」的號召。
學校求之不得，巴不得多幾個這樣的學生去調研。
尤其喬曼曼不是普通學生。
她懂中醫，又在村里跟外公學過，對鄉村醫療體系本就熟悉。
讓她去接觸基層醫療反倒是好事。
蔡志峰想了想，很快說道：
「這樣，曼曼同志。」
「我可以幫你向學校申請，作為特例處理。至於路費、經費以及伙食補助，學校可以酌情報銷。」
蔡志峰又笑著繼續說：「但是每個月要提供一份民間草藥調查報告。」
喬曼曼痛快的應下來，「沒問題，但是我不能保證每個月都能交上來，有結果我就上報，您看可以嗎？」
蔡志峰點頭，「當然沒問題，調查研究也不是看數量，重在質量。」
「好。」
如此一來，喬曼曼心裡便有底了，蔡志峰又和她交代了幾句相關事宜，學校的政策和補貼。
接下來只等著三月份開學，喬曼曼便算是正式入學了。
這之前先跟著毛世昌跟診，偶爾到各個科室輪值，除了暫時不進教室，倒跟正式入學也沒什麼區別。
出了軍總已經快到中午。
日頭高掛正中，照得人不自覺微眯起眼睛。
樹上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在大樹和電線桿之間飛來飛去。
了了一樁大事，喬曼曼整個人都松泛不少。
那可是毛世昌呀！在後世教科書上才會出現的大人物，自己居然成了他的學生。
喬曼曼越想越高興，連腳步都帶著藏不住的雀躍。
譚錦川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那兩根晃來晃去的麻花辮，就知道她此刻心情很好。
他低頭看了眼腕錶，上前幾步，替她拉開副駕駛車門。
「走，帶你去吃飯。」
喬曼曼坐進車裡，抬頭問他，「去哪呀？」
剛才來的路上，她好像也沒看到附近有什麼國營飯店。
「到了你就知道。」譚錦川關上車門，繞到駕駛位開車。
車子從軍總出來，順著復興路往西開。沒幾分鐘衛戍區的大門就出現在視野里。
透過車窗能看到灰色門樓，白底紅字的牌匾，門口站著持槍的哨兵。
喬曼曼下意識坐直了些，看向正在開車的男人。
「這、我能進？」
譚錦川將車子減速。
「能。」
喬曼曼還以為他是要帶自己去部隊裡的食堂吃飯，於是又問了一句。
「是要去你們食堂嗎？」
「不是。」
譚錦川把車窗搖下來些。
年輕哨兵朝車裡敬了個禮，視線掃過喬曼曼時停了一瞬，隨即抬杆放行。
「去我家。」
「你家？」
喬曼曼疑惑地看著他，問完又覺得自己這話好像有點白痴。
譚錦川在部隊是分配了房子的。
沒想到譚錦川倒是很耐心地給她解釋，「對，部隊分配的。」
車子駛進去，迎面是一條寬闊的水泥路，筆直伸向大院深處。路兩旁立著修剪整齊的冬青。
喬曼曼探著腦袋看向車窗外，透過樹影能隱約看到訓練場，影影綽綽的人影，口令聲遠遠傳來，斷斷續續的聽不太真切。
譚錦川見她看的認真，主動解釋，「那邊是軍事區。」
喬曼曼又看向另一邊，不等她問，譚錦川便繼續道：「現在走的這條路是去家屬區的。」
「這樣啊……」喬曼曼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家屬區是可以帶人進來的，軍事區不行。
再往裡走，車輛和行人都少了。
路邊出現幾棟青磚灰瓦的辦公樓，偶爾有幾個穿著軍裝的幹部走過，步子很快，沒人閒聊。
譚錦川繼續介紹，「這是師部辦公樓。」
「不能進人！」喬曼曼搶答。
譚錦川低笑了一聲，「嗯。」
路過辦公區視野突然開闊，右方出現了一個籃球場。
快到中午，有不少已經結束訓練的年輕士兵聚在一塊打球。
衣服都扔在場邊，有的甚至脫了裡面的線衣背心，赤著膀子。
喬曼曼眼睛瞬間睜大，扒著車窗使勁往外看。
那小麥色的腱子肉在陽光下泛著亮光，汗水順著背脊往下流。
太養眼了吧。
當兵的的肌肉素質就是好。
看那胸肌，看那腹肌，簡直了。
而且這麼冷的天還光著膀子，一點都不怕冷的。
譚錦川朝旁邊看去，愣了一下。
只見副駕駛的人兒探著身子，臉都恨不能貼在車玻璃上。
「……」
譚錦川沉默一瞬，把車速放慢了些。
「好看？」
他嗓音低沉，喬曼曼又正看得入神，壓根沒聽見。
譚錦川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稍稍抬高。
「喜歡看？」
喬曼曼這回總算聽見了，有些尷尬地慢慢回過頭，隨即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看向前方。
「還行。」
譚錦川沒有戳破，只是腳下輕踩油門，車子慢慢加速，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道：
「籃球場天天有，想看隨時都能看。」
「嗯？」喬曼曼歪過頭，「現在不也有嗎？」
譚錦川聽見她這麼問，像是帶著點沒看夠的意思，側目看了她一眼。
「中午他們就打一會……晚飯後人多。」
喬曼曼點點頭，「你也會來這嗎？」
「偶爾。」
譚錦川想了想，「也會跑步。」
說完這句，他又覺得自己說的有點刻意，唇線微微抿直。
喬曼曼倒沒多想，目光落在車後視鏡上，籃球場那邊只剩下模糊的人影。
譚錦川打籃球，嗯，他這大高個應該很強。
譚錦川餘光瞥見她還在看後邊，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
女同誌喜歡看這些？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籃球場那邊，那些士兵還打得熱火朝天的，人影來回晃動。
他收回視線，默默記在心裡。
進了家屬區，就和軍事區辦公區完全是兩個世界。
路上有推著自行車的女同志，還有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孩子們蹲在路邊拿樹枝畫著線跳房子玩。
樓房不高，四五層的紅磚樓，樓里人進人出，熱鬧得很。
路過軍人服務社時，譚錦川停下車，進去買了點菜，沒一會兒便拎著網兜子回到車上。
再往裡開就安靜許多。建築改為一排排獨棟小樓，比譚家的小樓簡單一些，但條件也已經很好，甚至每棟小樓前頭都配著小院子。
車子最後停在一棟小樓前，譚錦川熄了火，沒急著下車，而是先是觀察喬曼曼的表情。
她還在透過車窗往外看，四下打量著周圍陌生的環境。
譚錦川這才推門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
「走，進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