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曼曼側過臉便正對上他沉沉的目光。
他站在那,身形高大挺拔,明明臉上什麼表情,可那目光卻像是在等她回應什麼非常要緊的事。
喬曼曼猶豫了一下,朝他笑笑,「行呀。」
譚錦川眉心舒展開,也不知自己在緊張什麼,但還是強作鎮定地轉過身,「那上樓看看。」
喬曼曼跟在他後面,上到一半時便已經抬起腦袋往樓上看。
二樓布局很簡單,上來便是走廊,一眼就能望到頭,一側並排三個房間。
譚錦川腳步放緩,邊走邊低聲介紹,「最東邊那間譚錦成住。」
譚錦川停頓,「但他不常住,他都住宿舍。」
「中間這間我住。」
走到最裡面的那扇門時停下,一邊推開房門一邊沉聲道:
「這間沒人住。」
門被推開,喬曼曼往裡面看去。
窗子朝南,光線很好。
床上只鋪著木板子,床尾放著張書桌,靠牆甚至還有一隻實木的大衣櫃。
譚錦川看喬曼曼還站在門口,側身讓開過道。
「進來看。」
喬曼曼還是沒動。這房間裡啥都沒有,一覽無餘,也沒什麼好參觀的。
見她似乎不感興趣,譚錦川走到窗邊,把窗簾往徹底旁邊拉開,讓陽光更好的照進來。
屋子裡瞬間更亮堂了,淺黃色的釉面磚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打過蠟一般。
喬曼曼微眯起眼睛,果然譚錦成說的沒錯啊。
沒人住也擦得這麼仔細啊,果然潔癖很嚴重了。
喬曼曼這麼想著,就看見站在窗邊的男人往衣櫃這邊走來,還順手拉開柜子。
「有時間我都會打掃,衣櫃是好的,沒壞,裡面也什麼都沒有。」
譚錦川確認她看清了,才關上衣櫃。
「明天幾點去軍總?」
喬曼曼還正納悶他為啥自言自語介紹起衣櫃,就聽他冷不丁地來了這麼一句。
這話題轉換的也太快了吧……
「額、七點。」喬曼曼還是老實回答道。
臨走時蔡志峰交代過,軍總八點查房。可畢竟是第一天,喬曼曼還是覺得應該要早來。
譚錦川立時便接上話,「從軍區大院到軍總,要先坐47路公交到西直門,換乘4路到復興路,要是4路等不到就得坐1路,或者57路。到站後還要步行二十分鐘。
公交最早五點半發車,中間等車間隔要半個小時,甚至一個小時的情況都有。還容易晚點——」
「等等等等。」
喬曼曼聽他說了這麼一長段,好看的眉頭蹙起來。
這人繞來繞去半天,又分析介紹了一大堆,不就是在說時間來不及嗎?
於是她趕緊打斷,再聽下去都快被他繞糊塗了。
「我知道來不及,你不用說得這麼詳細。」
跟說明書似的…
不等她說下一句,譚錦川已及時接上,生怕晚了一步事情就被她自己解決掉了。
「我知道你知道,」
「明天我出門,我爸這段時間工作忙,我媽騎自行車上班,譚錦成更指望不上。」
「這離軍總步行十分鐘就到了,你明天第一天跟毛院長查房,最好不要遲到,當然以後也不能遲到。」
譚錦川一邊說著,那雙深邃的眼眸卻一直緊盯著喬曼曼。
見她眉心越皺越緊,快擰成一團了。
他咽了咽喉嚨,怕自己用詞不當讓她誤會。「當然,你肯定不會遲到。但軍區大院和香山公園那邊都離軍總太遠。」
「部隊允許幹部親戚借住。」譚錦川停頓一下,下頜線繃緊,「你可以住在這——」
喬曼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你想把這間屋子租給我呀?」
她剛才聽著就覺得不對勁,聽到最後甚至確認他就是這個意思。
前前後後說了這麼多,先是話里話外說這屋子好,在那又拉窗簾展現採光,又擺弄衣櫃的。
然後從公交線路說起,再到叔叔阿姨都沒時間,連譚錦成都給帶上了,最後還刻意強調遲到不好。
語速也難得特別快,跟機關槍一樣,突突突突,她都插不上話的。
譚錦川頓時噎住,本來還想繼續鋪墊幾句的,沒想到她這麼直白。
不過他確實是這個意思,但不是想收她房租。
「嗯…但不是租,你直接住就行。房間本來就空著。」
說到這,他聲音放緩了些,「住太遠,起得早。」
喬曼曼背著手在房間裡轉悠了一圈。
房間其實真的挺不錯。
光線好,家具齊全,有衣櫃,書桌,連床頭櫃都有。
床還是張雙人的,挺大,睡覺不老實也不會掉在地上。
確實挺合適。
譚錦川一直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時而低頭,時而環顧。
心也緊跟著提起來,直到喬曼曼腳步忽而停住,他呼吸不自覺放輕。
喬曼曼轉過身看著他,嘴角輕輕彎起來,「行呀,那我租了。」
這裡離軍總很近,以後去軍總倒真的很方便,每天至少能多睡兩個小時。
小院那邊還剩下四個月的租期,之前譚家政還提過,等喬曼曼上了大學,以後不再租了也沒關係,小院還給她曬草藥用。
雖然院子空著,但白占下來曬藥她總覺得過意不去。
而譚錦川這個房子剛好有個院子,她剛才仔細看過了,院子裡啥都沒有,正好可以曬藥啊!
譚錦川眸光微動,還沒等他說什麼,喬曼曼已經繼續補充。
「但,是租。」
她指了一下外頭,「還有,院子也要給我用。」
譚錦川幾乎想都沒想,立時便應下來,「給你用。」
喬曼曼再次環顧了整間屋子,滿意地點點頭。
「那我們談談租金吧。」
這邊的市價她不太了解,但應該比香山公園那邊要便宜些。
學校每個月有六塊錢津貼,伙食、生活用品學校提供。
自己再在房租上補一點進去,還可以繼續曬藥賣錢,剩下的就都是零花了,小金庫還能攢下不少。
可譚錦川一聽「租金」兩個字,眉心便緊皺起來。
他不會和喬曼曼算租金。
在他看來,喬曼曼不是外人,更不是租客。
他記得喬曼曼說過的話,彼此熟悉的人之間不會刻意算得太清。
他是這麼理解的。
收租金,那是陌生人才會做的事。
他不想和她那麼生分。
「我不收租金。」
譚錦川語氣很認真,「物盡其用,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你需要,就住。」
「我不收你錢。」譚錦川又格外鄭重地補充一句,堅決表明自己的態度。
喬曼曼看他一臉嚴肅,忍不住彎起嘴角,這怎麼連大道理都搬出來了。
她往前走近幾步,清了清嗓子,緩解被譚錦川搞緊張的氣氛。
「那這樣。」
「你可以算我便宜一點呀,比如說,給我打個友情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