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價?
譚錦川垂下眼眸,很認真的在思考這三個字。
再堅持不要錢,喬曼曼肯定會一口回絕。
說多了,會給她造成負擔。說少了又太明顯。
這分寸拿捏簡直比制定作戰計劃還難。
偏偏面前的人兒還一直睜著那雙水漉漉的大眼睛,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譚錦川額角難免都沁出些許薄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喬曼曼也愈發琢磨不透。
這個友情價……這麼難定嗎。
好在男人終於像是有了決斷,先是重重呼出一口氣,而後猛地掀起眼皮看著她。
喬曼曼也跟著屏住呼吸。
「五塊。」
「……」
喬曼曼扯了下嘴角,他是在開玩笑嗎?
這是友情價嗎?這是骨折價。
她趕緊擺了下手,「不行,太低了。」
喬曼曼想了想,眼睛瞪圓了,「十塊吧。」
譚錦川絲毫不退讓,「五塊。」
喬曼曼抿抿唇,「那、八塊?」
「就五塊。」
兩人又就租金一事硬是辯論了半天。最後價格定在六塊一個月。
比五塊多一塊。
喬曼曼說得口乾舌燥,暗暗後悔自己為啥要和他掰扯這麼久。
早知道就按一開始的五塊來了,他也不差那一塊錢。
她咽了口唾沫,「行,我現在沒帶錢,回去取來再給你。」
喬曼曼本還想著寫份合同呢。六塊,也不用寫那種東西了,她都覺得小題大做浪費墨水。
這時,譚錦成蹬蹬蹬跑上樓,「哥,菜洗完了。」
剛跨上最後一節樓梯,就聽到什麼給不給錢的。
「給什麼錢呀?給誰錢?」
譚錦成跑到門口,看著站在房間裡的兩人。
譚錦川沒理他,先回答喬曼曼,「不急,你方便的時候再給。」
隨後才轉頭看向譚錦成,語氣淡淡,「她租了這間屋子,以後住這。」
譚錦成眼睛倏地睜圓,倒不是震驚喬曼曼住這。
而是震驚——
租?
喬曼曼在這住,還要給房租啊。
譚錦成不禁懷疑起那件事的真實性。
他哥去和女同志相親,連冰棍兒都不捨得請人家。
他當時還在周政委面前堅決維護他哥來著。他哥雖然直了點,但不至於摳門。
現在這麼一看。
嘖嘖。
譚錦成看著他哥,默默撇嘴。
果然。
但他也沒敢發聲,只是咧嘴笑起來。
「那敢情好啊,這離軍總多近呀,走路十分鐘就到了。
家屬區里還有服務社,買什麼都方便。」
而且以後有人和他一起承擔衛生壓力。
嘿嘿,這樣他就不是唯一挨罵的人了。
譚錦成越想越高興,嘴都快咧到耳後根,「走啊,我給你介紹一下!」
喬曼曼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走。她剛才還沒仔細看,正好熟悉一下布局。
譚錦川便下樓去做飯了。
譚錦成帶著喬曼曼從樓下客廳、廚房,介紹到衛生間水龍頭怎麼擰。又重新帶她回到樓上。
「我住這屋。」
他推開自己房間的門,主要是想證明一下自己的衛生習慣。
萬一喬曼曼真信了他哥的鬼話怎麼辦。
「你放心,我衛生習慣很好的,不會影響你。」
喬曼曼探著腦袋看了一眼,嗯,確實還不錯。
談不上特別整潔,但絕對不髒不亂。
譚錦成如釋重負,有種終於洗清罪名的輕鬆。
他又帶著喬曼曼走到中間那扇門前,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樓梯那邊。
樓下已經隱隱傳來切菜、炒菜的聲音。他把聲音放得極小,又用那種氣音跟喬曼曼說話。
「這是我哥的屋。」
「我跟你說,他這屋不讓人進,進了他就發脾氣。」
譚錦成擠眉弄眼的,顯然覺得這是很嚴重的事,必須提前囑咐清楚。
「還有,他睡眠不好,睡覺的時候千萬不能搞出太大動靜!」
喬曼曼也被他帶得緊張起來,學著他用口型說話,「這麼嚴重嗎?
你放心,我不會隨便亂進別人房間的!也不會擾民的。」
譚錦成朝她使了個眼色讓她放心,「沒事,他不經常回來,一般都住師部宿舍。」
「就是他回來的時候,最好小心一點,不然他發火,你別看不喊不罵的,但也怪嚇人的。」
喬曼曼聽他說得煞有其事的樣子,半信半疑道:「怎麼個嚇人?」
譚錦成小聲,「批評你啊!」
「就像那種老領導講話,一板一眼,眼神跟往人身上扎小刀一樣,一瞪一個窟窿眼。」
喬曼曼眉頭蹙起來。
不應該吧,她實在想像不到譚錦川的眼神能給人身上扎出窟窿眼兒,太誇張了。
她指了下門,「那真跟你說的那樣,床單一條褶都沒有?」
譚錦成看她滿臉質疑,信誓旦旦地保證,「只會比這更誇張!」
說完,他輕輕握上門把手,又豎起一根手指再三叮囑。
「我們就看一眼,就一眼昂。」
喬曼曼鄭重點頭,她真的很好奇。
兩人貓著腰,撅著屁股,小心翼翼地連呼吸都放輕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偷東西。
絲毫沒察覺到樓梯口站著一道高大身影。
譚錦川手裡還拿著鍋鏟。
「你們在幹什麼。」
喬曼曼渾身一僵,譚錦成也嚇得一哆嗦。
門已經被譚錦成打開一條縫,喬曼曼也不敢往裡瞄了。
譚錦成則訕笑一聲,「哥,我倆就是在嘮嗑,你信嗎?」
「不信。」
譚錦川看著他們倆。
他在樓下炒菜,注意到樓上譚錦成大剌剌的聲音忽然消停下去,喬曼曼也不說話。
就知道這兩個人靜悄悄的,不像在干好事。
果然一上樓就看見他們偷偷摸摸地要開他房門。
譚錦川沒說什麼,走過去用肩膀隔開譚錦成,又看向杵在旁邊一臉心虛的喬曼曼。
「沒事,可以看。」
說完他便自己推開門,示意喬曼曼進去。
房間裡一塵不染,所有物品各歸其位。四四方方的豆腐塊被子端放床頭,床單平整得像熨斗剛燙過,空氣里隱約有淡淡的肥皂清香。
簡直跟沒人住過一樣。
喬曼曼停在床邊,稍稍彎下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平整到極致的床單。
「我的媽呀……」
「這是怎麼做到的?真的一條褶子都沒有。」
何止是褶子,連小毛毛她都沒看見一根。
這個年代也沒有粘毛器和除蟎儀那種東西,莫不是拿膠帶一點一點粘的吧。
譚錦成也十分沾光的跟進來參觀,自打來他哥這住,他還是第一次有幸進來。
他聽到喬曼曼小聲感嘆,也跟著附和,「是吧,我沒騙你吧。」
「這屋裡我保證你一根頭髮絲都找不到。」
喬曼曼這回真信了,她看著那床單,甚至想伸手扯一下試試能不能拽出褶子。
譚錦川把窗子打開一道縫,微涼的新鮮空氣灌進來,帶走些許肥皂香氣。
他看向還在專注研究床單的喬曼曼,認真解釋著。
「習慣了。」
「部隊裡東西要整齊。」
譚錦成撇撇嘴,明明是他自己的毛病好嘛,還賴到部隊上了。
喬曼曼已經直起身子,很自覺的退回到門外,她突然有點擔心自己一不小心給他房間弄髒了。
譚錦川察覺到她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心口莫名一緊。
他不想讓她覺得拘束,更不想讓她以為住進來以後,也要按自己的習慣生活。
於是立時便上前幾步。
「沒事,這只是我個人的習慣,你可以隨意,你想怎麼住就怎麼住。家務我來打掃,其他都不用管。」
喬曼曼睜大眼睛。
都不用她打掃衛生?這麼好呀。
看來真的是對衛生要求很嚴格了,別人打掃都不放心的。
譚錦成適時湊上來插話。
「哥,那我呢?」
「我還用打掃嗎?」
那既然他哥都主動包攬全部家務了,肯定不能放過啊。
譚錦川額角青筋狠狠跳了一下,偏偏當著喬曼曼的面,又發作不得。
他咬了咬牙。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