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譚錦川緩緩呼出一口氣,推開門時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那我走了,睡前記得鎖門。」
喬曼曼點點頭,朝他擺手。
車子駛離很久,喬曼曼還站在原地發懵。
她也沒搞明白,自己怎麼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譚錦川問她時,她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她想去。
這麼想著,話就已經脫口而出了。
但她總覺得奇怪得很。
譚錦川,居然約她去看音樂會?!
這聽起來就很不符合常理啊。
喬曼曼雙手抱住腦袋,像演電視劇似的痛苦搖頭。
想不明白。
完全想不明白!
敲門聲響起時,她還保持著抱頭沉思的姿勢。
喬曼曼回過神,跑過去開門。
李向東站在門外,手裡拎著兩隻飯盒。
兩人四目相對,一個站在門內,一個站在門外。
上次見到喬曼曼,還是從東北回京市的時候。
半年過去,眼前的人和當初在村里臭水溝趴著的人,完全不一樣了。
李向東說不上來,但直覺告訴他,這個喬曼曼可真不簡單。
現在都住到他們首長房子裡來了。
首長那麼忙,還特意讓他跑去食堂打飯。
他一開始還還以為是譚錦川自己要吃,結果周正廷在旁邊笑眯眯地提醒他,飯是給喬曼曼送的。
李向東當時震驚得跟什麼似的。
周正廷還笑話他沒見過世面,好像也沒覺得這事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這半年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喬曼曼反倒很平靜,認出這是譚錦川的警衛員。
「謝謝你呀。」
李向東站得筆直。
「不客氣。」
說完,扭頭就走,還邁著那種格外正式的步伐。
喬曼曼看著他的背影,差點笑出來。
只覺得有什麼領導就有什麼員工這句話真的有道理。
吃過飯,洗漱過後,喬曼曼便上床睡覺了。
明天第一天跟毛世昌查房,即使心裡有底,也得保持最好的狀態。
她窩進松鬆軟軟的被子裡,床也很結實,也很寬敞。
喬曼曼擁著被子,慢慢閉上眼睛,沒過多久就失去了意識。
-
冬日的清晨天亮得晚,六點鐘,窗外還是灰濛濛的。
喬曼曼已經醒了。
她生物鐘向來準時,昨晚睡得也早,這會兒正抱著被子閉目養神。
突然,一陣急促的鈴聲在門口狂響。
「叮——叮——嗡嗡嗡。」
喬曼曼猛地睜開眼睛,過了兩秒意識回籠。
扭著腦袋在房間裡尋找聲音來源。
那鈴聲像催命似的,還在叫個不停。
喬曼曼循著聲音拉開房門。
一低頭。
靠近門邊的地上,一隻嶄新的紅色小鬧鐘正拼命蹦躂。
上面的時間剛好指向六點零一分。
鬧鐘下面還壓著一疊厚厚的布票和糧票,另外還有一張字條。
喬曼曼蹲下來,先把鬧鐘關掉,隨後拿起字條。
上面的字跡蒼勁有力,一看就是譚錦川寫的。
「票你用,我有很多。」
喬曼曼看著那行簡短到極致的字,都快被氣笑了。
好傢夥,又給她搞這些偷偷摸摸的行為。
昨天晚上她就在抽屜里發現了那支派克51。
也不知譚錦川是什麼時候拿回來的,又是什麼時候偷偷放進抽屜的。
這下又給她來這齣。
足足五十尺布票。
然後他還有很多。
喬曼曼拿著那些票站起來,最後還是收進了抽屜。
又把紅色小鬧鐘擺在書桌上,伸出手指點了點上面的小耳朵。
所以,譚錦川昨晚回來過,把鬧鐘放在房間門口又走了嗎?
換好衣服下樓洗漱時,譚錦成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廚房。
嘴裡咬著半個饅頭,就著小鹹菜吃的很香。
喬曼曼走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
「你哥呢?」
譚錦成嘴裡嚼著饅頭,含含糊糊地回應。
「出任務了啊。」他使勁咽下去,「半夜就走了。」
那就是昨晚又回來了,喬曼曼繼續問他。
「你們經常這樣嗎?半夜就出發。」
譚錦成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把嗓子裡那口饅頭順下去,「對啊,有時候電話一響,人就得走。」
「這樣啊……」喬曼曼點點頭,轉身回衛生間洗漱去了。
等收拾完,簡單吃過早飯,她便背著小布袋往軍總走去。
時間還很充足,喬曼曼不自覺放慢腳步。
清晨的空氣微微濕潤,還帶著些許泥土的腥氣。
太陽一點點從雲層縫隙間冒了頭,十幾分鐘後天光已然大亮。
喬曼曼走進軍總大院時,門口已經有不少人了。
幾個穿軍裝的醫生正往裡走,還有不少套著白大褂的醫生已經在門診樓出入。
白大褂下頭露出軍裝褲腿,是這個年代獨有的軍醫裝扮。
喬曼曼在門口站定,還沒邁步就聽見身後傳來清脆的車鈴聲。
她回過頭,一個女同志騎著自行車從外面拐進來,車子徑直停在她旁邊。
姜月單腿撐地,一身草綠色六五式軍裝。
她把圍巾往下扯了點,笑著打招呼,「喬曼曼,是你呀~」
喬曼曼也認出來了。
「姜月?」
姜月下了車,推著自行車,和她肩並肩一起往裡走。
「聽說你考上總後勤部軍醫學院了,恭喜你呀。」
喬曼曼笑了笑,「謝謝。」
心底卻不禁有些疑惑,姜月是怎麼知道的。
姜月仿佛看出她的疑問,笑著解釋,「軍總已經傳遍了,京市理科狀元來了總後勤部軍醫學院,還被毛院長收作學生。
毛院長帶的學生,基本都是住院醫師或者研究生呢,你真的很厲害。」
姜月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佩服。
面前的小姑娘看著不過才二十歲左右,卻能讓毛院長破例收下,可見不止是學習成績好這麼簡單。
姜月聽同事說起這個很厲害的學生叫喬曼曼時,一下就想起來了。
就是之前在軍總住院的那個女生。
沒想到這麼巧,今天剛到單位門口就又遇上。
只是看喬曼曼來的方向,好像不是從公交站那邊過來。
姜月關心地問道:「你是怎麼來的呀?坐公交車嗎?」
喬曼曼搖頭,「我走路。」
姜月有些驚訝,「走路?軍區大院離這邊很遠呀。」
走路起碼要幾個小時吧。
自己騎自行車都要一個多小時,所以平時上班都住單位宿舍,不常從家裡來回跑。
喬曼曼看她一臉驚訝,和她解釋,「我在譚師長家借住,他家離這很近的,就在那邊。」
喬曼曼抬手指了下衛戍區的方向。
姜月瞳孔微微一緊。
譚錦川怎麼可能讓別人住進他的房子呢……
她回想起上次在病房裡看到畫面,他那么小心翼翼,又那麼細心妥帖。
那是她從沒見過的譚錦川。
那時姜月還以為是自己想多了,可是現在……
姜月握著車把的手不自覺收緊,又很快放鬆。
她笑容仍舊溫和,像是隨口問起來。
「忘了問你,上次看何姨來陪床,你是何姨的親戚嗎?」
姜月頓了頓,又意識到問得有些太突然,「你以後也在軍總,我們應該會經常見面。」
「所以就想問清楚一點,免得以後喊錯了。」
喬曼曼想了想,譚錦川那邊報備的應該是遠房親戚,於是她點點頭,「嗯,算是吧。」
姜月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但面上卻沒顯露。
兩人走到行政樓樓下,喬曼曼停下腳步,笑著和姜月道別。
「我先進去了,改天有時間再聊。」
姜月點點頭,「好,有時間再聊。」
喬曼曼便背著小布袋進去了。
姜月推著自行車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才慢慢收回視線。
心裡莫名空落落的。
親戚。
算是吧。
可這三個字並沒有讓她真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