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喬曼曼上樓，譚錦川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他站在原地，很輕地呼出一口氣。
她答應了……
說出那些話前，他想了很多，想過喬曼曼會拒絕，會猶豫，也怕她會覺得自己太突然太冒昧。
可當他聽到她說「我答應了」時，心口卻像是忽然被什麼填滿了，這種感覺，從未有過。
譚錦成杵在旁邊，看他哥臉上居然浮現那種他從沒見過的，很奇怪的表情。
譚錦成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湊過去，「不是，你倆剛剛在說什麼？？她答應什麼了？」
譚錦川看了他一眼。雖然很冷淡，但譚錦成竟然覺得他哥的心情好得很離譜。
然後就聽他哥極平靜的說了一句。
「處對象。」
「……」
「？？？？？？」
譚錦成眼皮連帶著眉毛猛地掀起來。
半天沒緩過神。
什麼？！
他是不是聽錯了？？
譚錦成一時間語無倫次，嗓子都劈叉了。
「不是、我就回家吃個飯！才多大會兒功夫啊！」
譚錦成一手指著樓上，一手指著自己，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哥，質問道：「你倆就處上了？！！」
譚錦川把碗放進水池，擰開水龍頭，「嗯。」
好傢夥，一個字就把他打發了。譚錦成盯著他哥看了半天，狠狠抓了下頭髮。
「你真行。」
他走過去把譚錦川推到旁邊，擼起袖子洗碗，「你別動了，胳膊還吊著呢。」
譚錦川也沒和他爭，只是站在一邊。
譚錦成麻利地洗著碗，忍不住回頭看他，「你倒是跟我解釋一下啊！你倆什麼時候——」
「等等。」譚錦成突然頓住，洗到一半的碗被他丟在水池裡。
「你不會是……剛剛才說的吧。」
回應他的又是低低一聲，「嗯。」
譚錦成：「……」
看了他哥好幾秒鐘，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就知道。
他哥這性格，要麼悶聲不響，要麼就愣頭往前沖，什麼鋪墊、試探、曖昧，統統沒有。
就跟執行任務作戰似的，目標確認，直線突進。
他快速把碗洗完，隨意甩了甩手上的水，就拉著譚錦川到沙發那邊。
譚錦川被他強硬地拽著坐下，眉頭微蹙。
「幹什麼？」
「教學！」譚錦成一臉嚴肅。
這可是他哥有生以來第一次處對象。
喬曼曼是他哥的初戀啊。
一個單身這麼多年的老男人，會處對象嗎？
他必須好好給他教育一下。
譚錦成坐得筆直，難得極為正經地盯著他哥。
「你會處對象嗎。」
譚錦川面色平靜，「不會。」
沒有一點不好意思，就這麼承認了，給譚錦成都氣笑了。
「你怎麼還這麼理直氣壯呢？」
譚錦川沉思片刻，然後道：我可以學。」
譚錦成一拍大腿，「這你就找對人了。」壓根兒沒尋思他哥到底有沒有讓他教，已經挺直腰板，豎起一根手指開始教學。
「第一，不能總板著臉。」
他上下掃了一眼譚錦川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冷臉，十分痛心。
「尤其是你這種。」
「你知不知道你平時看起來有多嚇人？女同志和你處對象，不是來開會聽批評挨訓的。」
譚錦川皺眉，「我沒訓她。」
譚錦成恨鐵不成鋼，「但是你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在訓人！」
譚錦川沉默。
譚錦成繼續循循善導，「所以，你要微笑。」
「微笑懂嗎？不能太誇張，也不能很假，就溫柔一點，明白嗎？」
譚錦川垂眸想了一會兒，點頭，「嗯。」
譚錦成看他像是聽進去了，頓時生出一種老父親般的欣慰。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多說話。」
譚錦川抬眼看他。
譚錦成趕緊補充道：「不是匯報工作的那種說話，也不是你檢閱訓練的那種，是正常聊天，你懂嗎？」
譚錦川沒立刻回答。
譚錦成一看他那副樣子，就知道肯定沒懂。
「你得會哄，甜言蜜語。」
說到這，他又擺了下手，他哥估計也不大能理解甜言蜜語是怎麼個甜蜜法，於是換了種解釋。
「女同志嘛，心思細，又容易想得多，你不能總讓人猜你心裡想什麼。」
「要說好聽的，甜的。」
譚錦成特意放沉了嗓音，甚至可以說是夾著嗓子給他哥示範。
「比如她給你做飯，就說好吃～；她幫你縫衣服，你就說謝謝，你真好～；她今天穿得好看，你就說你今天真好看～。」
「不能就一句『嗯』『行』『知道了』。」
譚錦成板起臉，學著譚錦川平日裡那副冷峻臉色。
「嗯，可以。」「行，知道了。」
「這誰受得了啊。」譚錦成痛心疾首，他從小看到大他都受不了，別說女同志了。
譚錦川眉頭很輕的皺了一下，「哄她？」
譚錦成重重點頭，「沒錯，就是哄。」
他一臉期盼地看著譚錦川，見他若有所思還以為他上道了。
沒想到譚錦川沉思片刻，抬眼鄭重道：「她不用哄。」
「喬曼曼不是沒有獨立思想的人，她有自己的判斷，也有自己的考量，她不會因為幾句好聽的話就改變自己的想法。」
「我也不能用那些話去左右她。」
譚錦成閉了閉眼，覺得自己遲早要被他哥氣死。
「誰讓你阿諛奉承了！」
「我說的哄，是在意，是表達，你明白嗎？」
譚錦成恨不能把這些話掰開揉碎了塞進他哥腦子裡。
「人家關心你，在乎你，你心裡覺得感動，那你就要說出來。你不說，她怎麼知道？」
「你總不能指望喬曼曼拿聽診器聽你心跳多快吧。」
譚錦成覺得這點真的很重要。
人嘛，誰也不是誰肚子裡的蛔蟲，做是一回事，說又是另一回事，有些話不說出口，光讓人猜，多難受啊，很多誤會就是這麼來的。
他和小夏之間就是這樣，有什麼就說什麼，但行動必須跟上，不能言行不一。
譚錦川聽完，眉心很輕地舒展開。
他想起剛才那碗面。
喬曼曼很細心的掰成小段，是因為他手用筷子不方便，拿勺子就能舀著吃。
調料也很清淡，面煮的軟爛，裡面還臥著雞蛋。
沒有很驚艷的味道，可吃進去，卻很暖。
「她做的面……確實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