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錦成一拍腦門兒,「你看,你剛才就應該當面說呀!」
「你明天補上。」譚錦成提醒他,「好話不怕晚,懂不懂?」
譚錦川點頭,「嗯。」
譚錦成繼續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約會。」
「你雖然忙,但有時間就帶人家出去約會,不能成天只在醫院、食堂、家裡轉悠。
逛逛書店,看個電影,去國營飯店吃點好吃的。」
譚錦成想起一個要點,「還有禮物。」
「女同志嘛,喜歡驚喜,喜歡浪漫。」
譚錦川問:「浪漫?」
譚錦川一副「你總算問到重點」的架勢。
「對。浪漫就是文藝,就是風情。」
「比如漂亮裙子、小皮鞋、手錶、小髮夾,圍巾、還有鮮花……」譚錦成嘴巴不停,列舉了一大堆。又考慮到喬曼曼那個性子,猶豫了下。
「當然,喬曼曼可能和其他的女同志不太一樣。」
「她可能還喜歡醫學書、草藥、鍋包肉什麼的。」
譚錦川很認真的記下。
譚錦成見他哥居然真的聽進去了,頓時來勁,「總之就是投其所好,你要讓她知道,你在意她,你把她放在心上。」
把她放在心上。
譚錦川在心底默默念著這句話。
其實不用刻意去感受,他明白,自己在意喬曼曼。
想見她,想聽她的聲音,想看她開心地笑。
這一個月都是如此,但凡有暫時休息的時間,他都在想。
她在醫院忙不忙,吃得好不好,有沒有被病人家屬為難,會不會累。
可這些思緒在過去對他而言都太過陌生。
他習慣把所有情緒放在心裡,時間久了,甚至覺得說出來本身就是多餘的事。
可喬曼曼不同,她很聰明,也很通透。
但正因如此,他更不能讓她去猜。
譚錦川抬起眼,看向譚錦成。
「我記住了。」
譚錦成欣慰得險些熱淚盈眶。
「孺子可教也!」
「總之,你要放在心上啊,別好不容易處個對象,再讓你搞黃了。」
他又忍不住看著他哥吊著的胳膊,「還有你這胳膊,要不要跟家裡說啊?媽要是知道得擔心死了。
這幾天你就老實在家養著吧,實在不行你就去住院。」
譚錦成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操心的不行。
反觀譚錦川倒是很淡定,「不用說,過一周就拆線了。」
譚錦成氣得翻了個白眼,又整這套。他還想繼續念叨,可看他哥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也知道說不動,便起身跑去廚房擦桌子了。
譚錦川坐在沙發上,抬頭看向樓梯。
樓上很安靜。
他看了許久,默默垂下眼帘。
處對象。
雖然好像不太真實,又很陌生,但卻莫名的……很安心。
-
紅色小鬧鐘響起來時,喬曼曼已經在床賴了一會兒。
窗外天色還灰濛濛的,玻璃上結著一層淺白色的霜。
她抱著被子,卻一直惦記著譚錦川肩膀的傷。
她爬起來按掉鬧鐘,換好衣服輕手輕腳地下樓洗漱。
等從衛生間出來時,廚房裡已經傳來燒水咕嘟咕嘟的聲音。
喬曼曼走過去,果不其然,那個站在灶台前的人就是譚錦川。
他穿著襯衫,右胳膊吊著,左手利索地把鍋放在灶台上。
「你怎麼起得這麼早啊?不休病假嗎?」
喬曼曼問道,按理說這個情況部隊會給放病假的呀。
譚錦川回過頭,頓時怔住。
身後的人一身六五式軍裝,腰帶束著腰身,整個人清爽又立整。
她平日裡總扎著兩根麻花辮,俏皮可愛。今天卻只編了一根長長的辮子垂在腦後,額邊的碎發掖在耳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少了幾分活潑,卻多了些說不出的溫柔和乾淨。
譚錦川怔在原地,一時說不出話。
喬曼曼還以為自己聲音太小,他沒聽清,於是走近些,又問了一遍。
「怎麼不休病假呀?」
譚錦川這才回過神,「休。」
「醒得早,習慣了。」譚錦川又想起昨晚譚錦成說的話,薄唇抿了抿,放輕聲音。
「頭髮、很好看。」
「……」
喬曼曼側目看了眼自己的辮子,剛才扎頭髮時不小心把一根頭繩崩斷了,她懶得再上樓一趟,就順手編成一根了。
雖然沒想到譚錦川居然會注意到這種小細節,還會說這種好聽話。
不過,這話從譚錦川嘴裡說出來,莫名有些生硬,像背課文似的。
但,聽著還挺舒服的。
她笑了笑,故意逗他。「是嗎?那我明天還這麼扎。」
譚錦川耳根慢慢紅了,可他還是點頭,「好。」
喬曼曼強忍著笑,趕緊把水壺接過來。
「我來吧,早飯吃麵行嗎?」
譚錦川被她擠到一邊,沒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鍋里的水很快沸騰起來。
喬曼曼拿出掛麵,習慣性地掰成小段,又打了個雞蛋進去。
譚錦川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忽然又想起來,低聲道:「昨天的面……很好吃。」
「是嘛。」喬曼曼攪著面,「那再給你做碗一樣的。」
譚錦川看了一會兒,慢慢說道:「嗯,你做的,好吃。」
喬曼曼抿了唇,強壓嘴角。
她敢肯定,昨晚譚錦成肯定給他上課了。
指不定教了他些什麼東西。
於是她故意提起來,「我做的滷牛肉更好吃呢。前幾天譚錦成和小夏吃了一大盤,都沒吃夠。」
前幾天譚錦成從服務社買來一大塊牛腱子肉。
喬曼曼自己鼓搗著全給滷了,沒想到味道還很好,滷肉剩下的湯都叫譚錦成沾饅頭給吃了。
譚錦川聽了,立刻湊近她一些,「我還沒吃過,什麼時候再做?」
喬曼曼想了想,牛肉是發物,不利於傷口癒合。於是折中道:「等拆線之後吧,這幾天先忌口。」
譚錦川很聽話地點頭,「好,聽你的。」
面煮好了,喬曼曼盛了一大一小兩碗,又在鍋里留了一部分給錦成。
大的那碗放在譚錦川面前,還特意給他拿了勺子。
兩人面對面坐下。
譚錦川吃了一口,細細嚼過後咽下。抬起頭很認真地說:「好吃,比昨天的還好吃。」
喬曼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從我下樓到現在,你已經說了三次這個面好吃了。」
譚錦川握緊著勺子的手頓住。
腦中立時便響起譚錦成說的那句——不能總板著臉,要笑,微笑,溫柔。
他沉默片刻,慢慢扯開嘴角。
「昨天忘說了,所以今天補上。」
喬曼曼正盯著他,沒想到他沉默了一會,居然憋出一個嘴角快咧到耳根,還極其不自然甚至稱得上詭異的笑。
笑得真是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喬曼曼趕緊低頭吃麵,生怕自己笑出來打擊到他的積極性。
吃過早飯,喬曼曼把碗收拾進水池。
譚錦川剛要伸手,就被她擋回去。
「你別動。」說完便繼續洗碗。
「一會兒換完藥,我帶你去拍個片子吧,好好檢查一下。」
譚錦川沒有意見,「好,都聽你的。」
那聲音真是要多輕柔有多輕柔。
喬曼曼聽得老臉一熱,忍不住回頭看他。
早知道昨晚不那麼早回房間就好了,這人到底從譚錦成那學了什麼啊。
怎麼這麼乖?跟大金毛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