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空氣很好,兩個人從家屬區出來,便慢悠悠溜達著往軍總去。
路兩旁的冬青還帶著霜,太陽剛剛冒頭,照得冬日一片暖色。
喬曼曼先帶譚錦川去了急診換藥。
傷口情況還不錯,沒有化膿也沒有明顯感染,但因為傷在舊傷附近,她還是堅持要拍片子。
不過早上還要跟著毛世昌查房,她得先去一趟。
到了住院部,喬曼曼找了處避風的走廊,走廊里放著幾張長椅,是給家屬等候坐的。
喬曼曼指了指椅子。
「你在這坐一會兒,我等下查完房就帶你去拍片子。」
片子她還是要親自盯著拍才放心。
譚錦川看了眼長椅,又看向她。
「我不能跟著你嗎?」
喬曼曼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指著他吊著的胳膊提醒道:「你是傷員,跟著我跑什麼。」
「再說了,查房也不讓外人跟著呀,你就在這裡等我,我很快的。」
她這話是故意說的。
其實也不是絕對禁止,住院部嗎,人來人往的,家屬站在門口看看也很正常。
喬曼曼怕要是說可以,這人真的會弔著胳膊跟著她樓上樓下的跑。
譚錦川果然沒有懷疑,老老實實地坐下,「好,我在這等你。」
喬曼曼走了兩步,又不放心的回頭,「別亂走啊,就坐這兒。」
譚錦川點頭,「好。」
喬曼曼這才往樓梯那邊跑去。
毛世昌已經帶著幾個住院醫師往樓上走,她小跑著追上去,懷裡還捧著本子。
譚錦川坐在長椅上,看著她融進那群穿白大褂的隊伍里。
她低聲和身側的同事交流著,眼底的笑意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嚴肅的專注。
像是突然間換了個人。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樓梯上,只剩下沉穩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譚錦川還看著那邊,左手慢慢放在膝上。
他忽然就想起昨晚喬曼曼說的話。
她說,她短時間內不想結婚,要讀書,要學醫,要專心事業。
她說這些時眼睛熠熠生輝。
譚錦川從來不覺得這會成為阻礙。
恰恰相反,他心裡的喬曼曼就是這樣。
有目標,有底氣,在走自己的路。
他不想讓她停下來,也不想她因為別的什麼回頭,他只是想陪她往前走,哪怕慢一點也沒有關係。
-
查房的時間比往常久了些。
今早新入院兩個病人,毛世昌在病房裡問得仔細,從病史追問到用藥,再到體徵鑑別,幾名住院醫師都被問得精神緊繃。
喬曼曼站在一旁,認真記著重點。
等一行人從樓上下來時,已經快十點了。
跟在喬曼曼旁邊的男同志叫郭元,二十八,戴著眼鏡,看著很斯文,但在內科病房已經摸爬滾打好幾年,是毛世昌帶過的研究生。
算起來,也是喬曼曼的師兄。
剛開始郭元對這個還沒正式入學就跟著毛院長查房的小師妹多少有些保留。
畢竟這樣的事極少見。
起初他還以為是院裡哪位領導家的孩子,提前來鍍金的,跟幾天新鮮勁兒過了就不會再來了。
可這一個月下來,他徹底改變了看法。
毛院長破例收下喬曼曼的事不說,關鍵是喬曼曼這個人。
她從不搶話、賣弄,可每次毛世昌問到她時,都能答到點子上。
不是背書,而是帶著真正的臨床思路,先抓主要矛盾,再做鑑別判斷。
這種能力,不像還沒入學的學生,倒像已經摸爬滾打過幾年的住院醫。
下樓時,郭元還在琢磨剛才那個病人。
「毛院長說這個病人要排查主動脈瓣狹窄,你怎麼看?」
喬曼曼想了想,「他的橈動脈搏動偏弱,而且有遲脈。
毛院長剛才查體時特意讓我們摸了頸動脈,也有遲緩上升感。」
「如果結合他活動後胸悶、頭暈,還有收縮期雜音,主動脈瓣狹窄確實要優先排。」
郭元笑了,「你看得還挺細。」
喬曼曼認真道:「毛院長已經提示得很明顯了。」
郭元點頭,「明天超聲出來,再印證一下。」
兩人一路說著話下樓。
譚錦川離得遠,卻已經聽到喬曼曼和一名男同志低聲交流的聲音。
他站起身。剛走出幾步,就看見喬曼曼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同志並行走過來。
那男同志戴著眼鏡,一臉書生氣,正側著頭,溫和地笑著和喬曼曼說話。
喬曼曼聽得專注,時不時點點頭。
譚錦川腳步頓了頓,胸口莫名有些發悶。很陌生、細微,卻又明顯的不舒服。
他還沒來得及分辨這種情緒,喬曼曼已經抬頭看見他。
她眼睛一亮,小跑著迎過來,小聲問他,「等久了吧,冷不冷呀?」
她走到他面前,看他軍大衣捂得嚴實,這才略微放心。
譚錦川胸口那些許悶意,在她跑過來時瞬間散了個乾淨。
「不冷。」
他看著喬曼曼,放緩了聲音,「沒等多久。」
郭元也走上前來,禮貌地打了聲招呼,「譚師長。」
譚錦川看向他,微微頷首,「你好。」
郭元是知道譚錦川的,衛戍區這位年輕師長名聲很響,軍總里也常聽人提起。
更何況,他和姜月是大學同學,姜月喜歡譚錦川許多年,他們這屆同學多少都知道。
所以見譚錦川吊著胳膊出現在這裡,郭元第一反應是,姜月要是知道,怕是又要心疼。
但很快,郭元注意到喬曼曼和譚錦川之間,似乎很是熟稔。
尤其是喬曼曼剛才跑過去,兩人低聲說話,雖聽不見內容,但兩個人好像都很自然。
郭元笑了笑,問:「小師妹,你和譚師長也認識?」
喬曼曼點點頭,還不等她說話,站在身側的男人已經沉聲開口。
「我是她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