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曼曼呆住,雖然她覺得沒什麼好避諱的,可師兄問的也不是這個事吧……
她慢慢抬起頭,看向身側的男人。
譚錦川也低頭看向她。
那人肩背挺直,右臂還吊著,面上依舊是冷峻沉穩的,可偏偏在對上她視線時,唇角極輕地彎了彎。
喬曼曼耳根莫名一熱,趕緊別開眼。
郭元也驚呆了,他料到兩個人認識,也看得出關係挺熟,卻沒想到兩人竟是處對象的關係。
還當著他的面暗暗眉目傳情,可見感情真的很好。
郭元頓時明白了大概,先反應過來,笑著道:「原來小師妹已經有對象了,還是譚師長這麼優秀的男同志。」
喬曼曼眯著笑眼,對他扯出一抹很乖巧的微笑。
是呀。
新鮮熱乎,剛出爐不到二十四小時的對象。
譚錦川倒是很認真地點了下頭,「謝謝。」
正當喬曼曼以為這個話題過去了,就聽身旁的男人又沉聲道:
「不過,還是曼曼更優秀。」
喬曼曼:「……」
我的媽呀。
喬曼曼低下頭,倏地瞪圓了眼睛。
曼曼。
這兩個字從譚錦川嘴裡說出來,怎麼就讓人頭皮發麻呢。
之前他都是連名帶姓的叫她,現在突然少了個姓,聲音又那麼低沉又磁性,聽得耳朵就好像過了電似的。
喬曼曼趕緊整理口袋,把夾著的鋼筆拿出來又放回去,裝作很忙的樣子。
郭元倒沒覺得不妥,笑著點點頭,「小師妹確實很優秀,毛院長這些年很少破例,小師妹以後必定是前途無量。」
喬曼曼實在聽不得自己被這樣輪番誇獎,趕緊抬頭打斷:「師兄,我們先走了,我帶他去拍個片子。」
「好,有需要找我,骨科有我認識的同學。」郭元看了眼譚錦川的胳膊,「譚師長也要注意身體,肩關節這種位置,還是別大意。」
譚錦川頷首,「謝謝。」
喬曼曼已經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譚錦川披著的軍大衣袖口,強行給他帶走了。
「走走走,別耽誤時間。」
譚錦川沒說什麼,跟著她走了。
-
到了急診,喬曼曼先去找孫醫生請了會兒假。
孫醫生正低頭看病歷,聽她說明來意,看了眼站在門口的譚錦川。
「拍片子?」
「嗯。」喬曼曼點點頭,「新傷在舊傷附近,我擔心肩胛骨和鎖骨外側會有影響。」
孫醫生聽完,沒說什麼,直接拿起筆給她開單。
「你考慮得對,槍傷污染重,雖然看著是擦傷,但不能只看表面。」
喬曼曼剛想說再開張血常規,就見孫醫生多寫了一張檢查單,「血常規也查一下。」
喬曼曼眼睛一亮,「我也是這樣想的。」
新傷雖然沒化膿,但槍傷污染重,細菌要是順著筋膜間隙到舊傷那裡,可能會引起骨髓炎。
這個年代還沒有廣譜抗生素,治療手段有限,一旦控制不住,截肢都不是沒可能。
所以片子要拍,血常規也必須要做。不光要看新傷有沒有骨折,更要看舊傷有沒有新變化。
孫醫生笑了下,把單子遞給她,「去吧,結果出來拿給我看看。」
「好,謝謝孫老師。」
喬曼曼拿著單子出來,帶著譚錦川往採血室走。
譚錦川一路跟著喬曼曼,什麼也沒問。讓他去哪,他就去哪,讓他坐下,他便立時坐下,讓他伸胳膊他就很配合的把左手遞出去。
護士抽血時忍不住看了他和喬曼曼兩眼。
譚錦川臉色未變,像是被抽血的人不是他一樣。
倒是喬曼曼站在旁邊一直盯著,等護士拔針後,拿棉簽替他按住,按了幾秒,把他小臂抬起來。
「夾著別動。」
譚錦川也照做。
只是當聽到她搬出自己是毛世昌的學生,笑嘻嘻地拜託檢驗科的醫生幫她加急,他才忍不住開口:
「不用加急,走正常流程就好。」
她才剛到軍總,實在沒必要為了自己這點小事搭上人情關係。
喬曼曼剛和醫生囑咐完,嘴角還掛著笑,回過頭就看到他兩條劍眉壓低了些許。
她抿抿唇,想著這人平日裡正直慣了,肯定是不喜歡走後門這種行徑。於是把他帶到樓道拐角,避開來來往往的人,很耐心地給他解釋。
「我不是想要走後門。」她看了看他的右肩,眼底帶著擔心。
「你這是槍傷,雖然子彈只是擦過去,可傷口深,帶進去的髒東西多,感染風險比普通傷口高。
查血常規是要看白細胞和中性粒細胞,要是兩個指標升高,就說明可能已經有炎症反應。」
喬曼曼停頓一下,換成他更容易理解的說法。
「就像打仗。如果敵人已經摸到陣地前沿,我們越早知道越容易布防。
要是等它們衝進來了,矛盾升級了再去處理,就麻煩了,晚了可能會傷到骨頭。」
譚錦川聽到一半,目光便慢慢沉了下去,那些專業術語他聽不懂,可他能聽得出來,她是在擔心自己。
等她說完,譚錦川眸底都快化成一灘水。
「曼曼……」
譚錦川喉結滾動,說得有些艱澀,「我不是怪你。」
「我是怕你搭人情……」
這句話說完,他自己都覺得笨拙。
喬曼曼看他侷促又認真的樣子,眼睛眨巴了兩下,忽然撲哧笑出聲。
「什麼人情呀,怎麼讓你想的這麼嚴重。」
喬曼曼眼角彎起來,原來他剛才一臉嚴肅的,是在擔心這些。
她收斂了笑意,語氣輕鬆地就把沉重的氣氛緩和過去。
「要是搭人情的話,把譚爺爺、叔叔,又或者是你搬出來,哪個不比我好使呀?」還用得著我自己搭嘛。」
譚錦川看著她,眉心微攏,眼底卻沒有責怪,只剩下無可奈何。
他剛要再說,喬曼曼已經伸出手,依舊用兩根手指捏住他的袖管。
「好啦,別墨跡了,還要排隊拍片子呢。」
譚錦川沒再說話,只是跟著她下樓時,腳步不自覺朝她那邊靠近了些。
-
放射科在二樓。
排隊的人不少,長椅上坐著幾個病人,還有家屬站在旁邊等。
喬曼曼找了個空位讓譚錦川坐下,自己則半蹲在他面前,快速的檢查了下他的手指活動。
「手指動一動。」
譚錦川照做。
「握拳。」
他握住。
喬曼曼又摸了摸橈動脈搏動,再輕輕托著他前臂晃了晃。
「疼嗎?」
「不疼。」
喬曼曼抬眸瞄了他一眼,「說實話。」
譚錦川抿抿唇,「有一點。」
喬曼曼心裡有底了,神經、血運、關節活動都還可以。至少目前沒有明顯異常。
進去前,喬曼曼抱著他脫下來的軍大衣,不忘叮囑道:「一會兒技師讓你怎麼做動作,你就怎麼做,但抬胳膊的時候要慢慢的,知道了嗎?」
譚錦川點頭,「記住了。」
喬曼曼又去和拍片技師交代了幾句,特別要求加拍一個肩胛骨正位和鎖骨軸位。
技師有些意外,「平時就拍正側位,加這麼多?」
喬曼曼笑著解釋,「舊傷在肩胛岡附近,新傷靠鎖骨外側,我怕普通角度看不清楚,多拍兩個角度,看的全面一點。」
說完,她又禮貌地說:「麻煩您了。」
技師看她說得專業,又看她雖然穿著白大褂,可年紀輕輕,胸前也沒掛名牌,於是問道:「你是哪個科室的?骨科,還是創外?」
喬曼曼只好再次把毛世昌搬出來,然後胡編亂造。
「是我師哥的同學,他在骨科,要求多加兩個角度。」
技師也沒再多問。「這樣啊,那還是遵醫囑。」
喬曼曼鬆了口氣,她上輩子就是在創傷外科,所以對這種傷最了解不過。
舊傷在肩胛岡,新傷在鎖骨外側,不拍全了她看不清楚,怕判斷會有偏差。
譚錦川已經站在拍片架前,按指示調整姿勢。喬曼曼沒有退到鉛屏後,而是站在操作窗邊,隔著玻璃看著。
片子拍完,喬曼曼同樣拜託放射科的技師幫忙加急,理由還是一樣。
這樣下來不出一個小時,血常規的檢驗結果和片子能同時出來。
等一通折騰下來,已經快十二點了,喬曼曼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結果要等一陣,先去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