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躺在床上,喬曼曼還在琢磨著譚錦川說的話。
過年一起回家,正式跟家裡人介紹兩人在處對象。
喬曼曼抱著被子翻了個身,習慣性地把一條腿騎在被子上,腳背蹭了蹭被子,去感受被子的溫度。
被子涼涼的又很軟乎,貼在皮膚上,不知怎的就感覺格外舒服。
穿過來半年多了,一切都仿佛變得順利起來。自己如願考上了大學,成了毛世昌的學生,離重新成為一名醫生也越來越近。
遇到的人都給了她足夠的溫暖和善意。
譚爺爺,叔叔阿姨……還有,譚錦川。
一開始他總是冷著臉看著自己,甚至對她帶著偏見。
可他又真誠、正直。
誤會她後,第一時間跑來和她道歉,還是九十度鞠躬的那種。
那之後他所做的一切一切,仿佛都在告訴喬曼曼,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詞語去形容,也不清楚這種感覺能不能稱之為「喜歡」。
上輩子她忙學業忙工作,也不是沒有人追求過她。但喬曼曼總認為,很多事情都能排在感情前面,她不以為意。
可譚錦川卻不一樣,她甚至想,他可以排在前面一點,可以離她更近一點。
和譚錦川處對象……
喬曼曼覺得有些不太真實,可又切切實實發生了。
喬曼曼又翻了個身,目光不自覺便落在窗戶上。
窗簾沒拉,外頭的夜色透進來,能清晰地看到夜空中的星星。零星幾點,有的還藏在雲層里。
也許是快過年了,越是這種團圓的日子,人越容易想得多,也越容易對未來生出些溫軟的期待。
期待的同時,喬曼曼又忽然想起譚錦川說的另一件事。
沈茜茜。
喬曼曼皺了皺眉。
她其實懶得把心思花在她身上,可偏偏沈茜茜那個人,總是時不時蹦出來,給她搞點事,添點堵。
但喬曼曼並未影響到自己的情緒,除了生死,都是小事。沒什麼是不能解決的,她願找存在感就找,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有惦記她的功夫,還不如看會兒小星星呢,一閃一閃的,多可愛呀。
看著看著,門外忽然傳來大大剌剌的腳步聲,不用猜,一聽就是譚錦成,提了哐啷的。
喬曼曼騰地坐起來,披上毛衫外套,趿拉著拖鞋跑到門口,拉開門,用氣音喊道:
「譚錦成!」
譚錦成正往自己房間走,聽到喬曼曼叫他,回過頭。
「哎,你還沒睡啊。」
他笑嘻嘻地走過來,不忘檢查自己的教學成果,「怎麼樣?我哥是不是還不錯?我跟你說,我哥執行力很強的。」
果然就是譚錦成教的。喬曼曼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緊閉的房門,豎起手指對著譚錦成比了個「噓。」
然後用口型說道:「你哥在休息。」
譚錦成看她小心翼翼的表情,笑道:「你偷偷摸摸的幹嘛?他沒睡呢。」
「啊?」喬曼曼怔住,剛剛吃完飯,譚錦川明明就回房間休息了啊。
譚錦成朝樓下揚了揚下巴,「他在樓下呢——」
話說到一半,譚錦成忽然頓住,不往下說了。
喬曼曼追問:「他在樓下幹嘛?」
譚錦成沉默不語。他總不能說,他哥在衛生間洗褲衩呢吧。
就他哥那臉皮子薄的,要是知道自己給說出去了,估計明天一早就得把他丟到訓練場上負重跑。
而且自打喬曼曼住進來,他哥還特意跟他強調過。褲衩襪子這種私人物品都要收進自己屋,禁止晾在外面,不能冒犯女同志。
於是譚錦成很謹慎地換了個說法,「額…洗衣服,他在洗衣服。」
喬曼曼探頭往樓下看了一眼,衛生間門縫底下果然透著光。
她看向譚錦成,「他就一隻手怎麼洗呀,你要不要去幫幫他?」
她倒是不介意幫譚錦川洗衣服,只是兩人剛處對象,好像也不太合適。
譚錦成再次沉默。
褲衩這玩意兒,他幫著洗是不是也挺奇怪的……
譚錦成想了想,乾笑兩聲,「他嫌我洗的不乾淨哈哈哈,我洗完,他準保還得自己再洗一遍,多費事啊。」
喬曼曼狐疑地看他一眼。她倒不是覺得譚錦成懶,譚錦川不在的這一個月,譚錦成都很主動的打掃衛生,挺勤快的。
而且那是他親哥,譚錦成對他哥的感情還是在那的。多半真的是譚錦川這人太事了,一個傷員,老實待著得了,衣服啥時候洗不行啊。
「那好吧…你快回屋休息吧。」
譚錦成如蒙大赦,趕緊點頭,「行,那我先回屋了。」
等譚錦成回了房間,喬曼曼還站在原地沒動。猶豫了片刻,還是邁開腳步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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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間裡,譚錦川正坐在小板凳上,低頭認真地搓洗著那塊黑色布料。
右手吊著,只有左手能用,難免有些吃力。洗到一半他幾次三番想把吊臂摘下來,用兩隻手快些洗完。
但想起喬曼曼說的話,便老老實實地打消念頭。因此花了不少時間,好不容易快洗完了,門外傳來下樓的腳步聲。
很輕卻帶著點急切。
「怎麼了曼曼?」譚錦川迅速站起身,在水龍頭下沖乾淨手上的肥皂泡,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人兒穿著淺色睡衣,肩上披著毛衫,長發散著,柔軟地披在肩頭。
譚錦川還是第一次見她頭髮散下來的樣子。有幾縷髮絲彎曲成柔軟的弧度貼在臉頰兩邊,他下意識地就想伸手替她撥開,但垂在身側的手只是抬了一瞬便又放下了。
他們才剛處對象,不能太逾矩。
「是要用衛生間嗎?」譚錦川柔聲問道,「你稍等,我馬上就好。」
「我不用。」喬曼曼搖頭,往裡面看了一眼,果然地上放著搪瓷盆,泡沫里還泡著黑色的衣服。
「你在洗衣服呀。」她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要不我幫你洗吧。」
譚錦川耳根頓時燎得滾燙,往旁邊站了些,擋住地上的盆。
「不用,我自己洗就行,馬上洗完了。」
喬曼曼抿抿唇,「你一隻手怎麼洗呀,是不是就剩下投水了?我幫你吧,而且不是還要擰乾嘛。」
說著她便要往裡面走,卻被男人攔住。
「不用了曼曼,我自己能洗…」
譚錦川清楚她是擔心自己手不方便,可他又不好在女同志面前說……只得把她擋得死死的,不讓她進來。
喬曼曼笑笑,「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呀?沒事的,就是洗個衣服,也不是什麼大事。」
譚錦川緊張不已,「真、真的不用。」
喬曼曼沒想到,譚錦川還是死死擋著她,本來挺寬敞的門口,被他堵得嚴嚴實實,像衛生間裡藏著什麼大寶貝似的。
喬曼曼突然有些來氣,還很不理解。
不就是幫個忙嗎,至於這麼固執嘛!在這磨磨嘰嘰大半天,她都覺得自己像個老媽子了。
她索性也不想管這破事了,他願意洗就洗好了,也不是她胳膊受傷了。
「行,那你洗吧。」
她說完扭頭就走。
剛處對象第一天就發現他這麼大的一個毛病,死犟死犟的。
想到這更來氣了,腳步踩在樓梯上,一下一下,鏗鏘有力。
譚錦川怔住一瞬,即使他再不懂,也看得出那纖細的背影,走路都帶著氣。
他也顧不上許多,邁開長腿便追上去,一連跨了好幾級台階。
「曼曼,曼曼!」
喬曼曼本不想理他,但聽到哐哐哐跨台階的腳步聲,又怕他把肩膀抻著,只好停在那,轉過身來。
「幹嘛?」
譚錦川猛地停住,喬曼曼下意識抬手扶他,掌心好巧不巧的正按在他炙熱的胸膛上。
他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軍綠色短袖,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下面邦邦硬的肌肉塊子。
這手感…喬曼曼沒忍住,故作鎮定地又扶穩些,藉機細細感受了下那邦邦硬還很有彈性的肌肉。
還一本正經地好心提醒:「你站穩啊。」
男人僵住,可也就一瞬,她就很快放下手。
那微涼的手從胸口離開後,只覺得被觸碰過的地方像火燒煙烤般焦灼,連帶著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定了定心神,連忙解釋道:「曼曼、我不是不想讓你幫忙,是……」
喬曼曼盯著他,「是什麼?」
譚錦川沉默,實在是難以啟齒。
正當喬曼曼以為譚錦川會很嚴肅且認真的吐出什麼大道理,類似於小時候學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就見他緊繃著下頜,聲音低得像蚊子般。
「是……我在洗內褲。」
喬曼曼:「……」
這麼回事兒啊,難怪這人剛才嚴防死守的,原來是怕被發現在洗小內褲啊。
喬曼曼差點沒忍住。可一看譚錦川那耳根通紅,卻又強裝鎮定的樣子,硬生生憋了回去。
這個時候絕對不能笑。
不然這人得害臊得再不好意思抬頭看她了。
於是喬曼曼斂了嘴角的笑意,努力讓自己顯得特別雲淡風輕。
「這樣啊,那你洗完趕緊休息吧,明天不是還有晨會?」
譚錦川看她沒什麼特別的反應,緊繃的肩線這才稍鬆了些許。「嗯,我很快。」
喬曼曼故意打了個哈欠,「那我先睡了,困死啦。」一邊捂著嘴一邊往樓上走。
譚錦川目光緊隨著她的身影,直到門關上,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再深深地呼吸又重重呼出來,反覆幾次,才把那股燥意壓制下去。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回自己房間一趟,又輕聲下樓回到衛生間,默默地用一隻手重新搓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