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餐廳里瞬間陷入寂靜。
「咳咳咳！」喬曼曼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得嘎過去，她還以為譚錦川總會先鋪墊兩句吧。
比如類似於，自己到了該成家立業的年紀。自己有了心儀的女同志。再比如，請家裡長輩同意他們交往……這之類的。
結果沒有。
一個字的鋪墊都沒有。
還是他一如既往的風格，簡單、直接。
偏偏他還站得端正，表情嚴肅，像是在跟上級領導匯報軍情，鄭重到不能再鄭重。
譚家政慢慢睜大眼睛。他先看孫子，再看喬曼曼。
喬曼曼臉也有些紅，迎上老爺子的目光，輕輕點了下頭。
好傢夥！譚家政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他狠狠捶了兩下胸口。
原來這破爛子不是對曼曼起了心思，而是已經把人騙到手了啊！
譚家政火氣直往腦門上頂。
好、好一個破爛子啊，難怪前陣子行為反常，鳥悄地讓曼曼搬到他那住。敢情這臭小子早就惦記上了。
他氣得手都有些抖，四下看了一圈，便要伸手去夠拐杖。
何雲心口一緊，剛要站起來，又被譚建平用眼神安撫住。
譚建平沒出聲。
父親和母親是少年夫妻，兩人同齡，一路風風雨雨走過大半生。老爺子雖然是帶兵打仗出身，可在男女婚事上，反而有些很樸素的堅持。
他最看不慣老夫少妻。總覺得男同志年紀長些，便該多有分寸。
錦川比曼曼大不少，老爺子氣也正常。
打便打了，反正也打不死。
喬曼曼看譚家政顫巍巍地伸手去夠拐杖，趕緊站起來，一把按住那根拐杖。
「譚爺爺。」
她聲音輕軟，卻很堅定坦然，「我覺得譚師長人很好，我也已經上大學了，不是小孩子。我們說好了，就是先處著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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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家政動作頓住，看著喬曼曼那雙乾淨坦然的眼睛，心裡的火硬生生被壓下去一截。
小姑娘一臉認真，沒有委屈，也沒有被哄騙的茫然，倒叫他想發火都發不起來。
譚家政長長嘆了口氣，隨後看向譚建平。
那意思很明顯。
當爹的，說話。
譚建平清了清嗓子，看向兒子，又看向喬曼曼。
「錦川，曼曼。」
「你們年輕人處對象，我們做父母的，沒什麼意見。」
他說著，看了何雲一眼。何雲也點點頭。
譚建平語氣重了些，「錦川，你比曼曼年長，經歷也多，更要負起責任。」
「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要以曼曼的想法為主。不能仗著自己年長，就替她做決定。」
「聽見了嗎？」
譚錦川沉聲道：「聽見了。」
譚建平又看向喬曼曼，聲音溫和許多，「曼曼，你是有主見的孩子。叔叔和阿姨不干涉你的決定。」
「但以後如果受了委屈，或者錦川哪裡做得不好，一定要跟我和你阿姨說。我們都會站在你這邊。」
喬曼曼心口微暖，認真點頭，「謝謝叔叔阿姨。」
譚家政聽完兒子這番表態，火氣才算徹底降下去些許。
何雲也站起來，拉著喬曼曼坐回去，笑著緩和氣氛，「曼曼，別緊張。」
「以後錦川要是哪裡做得不好，儘管告訴阿姨，阿姨收拾他。」
喬曼曼笑了，「好，我記住了阿姨。」
何雲眼底柔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快吃飯，餃子都涼了。」
譚錦川卻還站著。
譚家政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還杵著幹什麼？吃飯！」
譚錦川這才坐下，坐下後，面不改色地給喬曼曼夾了一隻餃子，「多吃點。」
喬曼曼夾起來咬了一口。一股濃稠的甜漿猛地湧出來，奶香和肉餡混在一起，味道說不出的奇怪。
「唔……」她皺了下眉，低頭看向被咬開的餃子。
牛肉餡兒里有一小窪微微發黃的糖漿，亮晶晶的。
譚錦川還以為她被燙到了，眉心一緊，趕緊把搪瓷杯遞到她嘴邊，「喝水。」
何雲伸長脖子一看，頓時笑了，「哎呀，這是吃到大白兔了。」
「就放了一顆，還讓曼曼吃到了。」
她笑著道：「曼曼今年運氣一定很好，順順利利，甜甜蜜蜜。」
譚建平也跟著笑了，「好意頭。」
譚家政胸口一梗。
那唯一一顆大白兔奶糖，還是他親手包的。
喬曼曼嘴裡甜甜的，趁著其他人在說話的功夫，偷偷把碗裡的半隻餃子夾到譚錦川碗裡，小聲說道：「好意頭來的，分你一半。」
譚錦川垂眸看著碗裡的半隻餃子，再看她那副偷偷摸摸像做了什麼秘密大事的表情。眼底浮起笑意，嘴角也跟著上揚，「好。」
他夾起那半隻餃子吃了。甜得發膩，可他卻覺得很好吃。
他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低聲道：「甜。」
喬曼曼咧嘴沖他笑了笑，把自己碗裡剩下那半隻也吃了。
沈茜茜從剛才起便一直沒有說話。譚錦川會當眾提起兩人處對象這事，她並沒意外。
即使已經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做過建設。
可真到了這個時候，看著喬曼曼被所有人注視，被老爺子護著，被何雲溫柔拉回座位，被譚建平認真叮囑，心裡的不甘和失落還是忍不住冒頭了。
唯一一顆大白兔奶糖，也被喬曼曼吃到了。
像是連老天都在告訴她。喬曼曼會甜甜蜜蜜，順風順水。所有好運最終都會跑向喬曼曼。
何雲欣喜之餘，也沒有忽略沈茜茜。
見她低垂著眼，神情有些落寞，何雲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只怕這孩子心裡又多想了。
她掃過盤子，最後夾起一隻餃子皮微微透著紅色的餃子，放進沈茜茜碗裡，「茜茜，吃這個。」
沈茜茜愣了一下，勉強笑著點頭，「謝謝阿姨。」
她夾起那隻餃子，輕輕咬了一口，火辣辣的味道在舌尖炸開，灼得她眼淚險些冒出來，「嘶～哈。」
何雲笑著把水遞過去，「辣椒餃子，吃到的人今年紅紅火火，風生水起。」
譚建平知道妻子是在照顧沈茜茜，也附和道：「嗯，也是好意頭。」
沈茜茜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喝水。辣意慢慢褪去，心情卻沒有因著這個帶著「好意頭」的餃子而好轉起來。
她抬眼看向對面。
喬曼曼正低聲同譚錦川說話，譚錦川眉眼沉沉，一直專注地看著她。
好像並未被這個小插曲分走注意力，這反而讓沈茜茜心裡一陣陣發酸、難受。
就好像她在這個家裡，是那麼微不足道，無人在意一樣。
但一想到過幾天即將看到的那場好戲，堵在胸口的悶氣又疏散不少。
等喬大財和王翠娟來了京市。
她倒要看看，喬曼曼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開開心心、體體面面地坐在這裡，被所有人喜歡。
沈茜茜嘴角重新掛上笑。
她抬頭，很快融入這輕鬆熱鬧的年夜飯氣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