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牆上的時針指向了十二點整。
外頭零星的鞭炮聲忽然密集了些,噼里啪啦地從遠處傳來,隔著窗戶也能感覺到那股熱鬧勁兒。
拜過年後,譚家政從口袋裡摸出兩個紅包,分別遞給喬曼曼和沈茜茜。
喬曼曼雙手接過來,笑得眼睛彎彎的,「謝謝譚爺爺,祝您身體健康,吃嘛嘛香。」
沈茜茜也乖巧地接過,「謝謝爺爺,祝爺爺新年快樂,福壽安康。」
何雲也笑著拿出紅包分別遞給三個孩子。
譚家政看了眼站在旁邊的譚錦川,臉色仍舊緊繃著。
可到底是大過年的。老爺子沉著臉,從口袋裡摸出最後一個紅包,遞過去。
「你的。」
譚錦川雙手接過,低聲道:「謝謝爺爺。」
譚家政擺了下手,臉色雖比方才飯桌上好些,但也沒好到哪去,隨後拄著拐杖站起來,「我回療養院。」
譚建平剛要開口說送他,譚家政已經沉聲堵回去,「不用,我自己走。」
走到門口時,他又轉過頭來,用拐杖點了兩下譚錦川。
「你,一會兒來療養院,和我住一宿。」
說完,也不等眾人反應,老爺子便拄著拐杖瀟灑離去。
何雲看著老爺子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正好,喝了酒不能開車,家裡也沒有多餘的房間。錦川,你就去你爺爺那對付一宿,中午再回來開車。」
她又看向喬曼曼,「曼曼,今晚別回去了,太晚了,路不好走,就在家裡住一晚,明天吃完午飯再回去。」
喬曼曼乖乖點頭,「好。」
何雲便上樓去譚錦川那屋給喬曼曼鋪被子了。
譚建平也去了三樓書房,客廳里一時只剩下三人。
譚錦川與喬曼曼離得近,沈茜茜坐在另一邊,見狀面不改色地起身,只溫溫柔柔地說道:「那我先去休息了,你們聊。」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喬曼曼才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還真有點困了。」
譚錦川立刻站起來,「走,睡覺。」
喬曼曼也跟著起身,兩人一前一後往樓上走。
樓梯上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什麼,小聲問他,「你一會兒去療養院……譚爺爺會不會打你呀?」
想起飯桌上譚家政拿拐杖的情形,喬曼曼便有些擔心,譚錦川去了療養院,不會被譚爺爺一頓暴打吧……
譚錦川側眸看她,見她真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低笑道:「不會。」
喬曼曼還是沒徹底放心,停住腳步,轉過身認真叮囑道:「那、那你讓他打你屁股吧。」
譚錦川一怔。
喬曼曼很誠懇,「屁股肉多,打不壞。」
說到這,她下意識往他身後瞅了一眼。
嗯,挺翹。
看起來也蠻結實,應該禁打。
譚錦川反應過來,耳根連帶著脖頸一下子燙起來。
他虛虛扶住她的肩膀,把人掰回去,帶著她繼續上樓,「沒事……不會打我。」
聲音聽著倒還算平穩,只是耳尖紅得實在明顯。
到了房間門口,何雲剛好從裡面出來,手臂上還搭著一條小毯子,一抬頭,便看見兩人站在門口。
尤其是兒子的手,還搭在曼曼肩膀上。
何雲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不變,可眼神已經帶上幾分警覺。
「錦川啊,不是要去你爺爺那,怎麼還沒走?」
這可還沒結婚呢,絕對不能住一個房間。
想到這,何雲不住眼地看兒子,雖不覺得他會做出什麼沒有分寸的事,但不由得還是警惕起來。
喬曼曼困得眼角都有點濕,沒察覺出何雲話里的深意,只捂著嘴又打了個哈欠。
「阿姨,我困了,回屋睡覺。」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昨天值夜班來著。」
何雲一聽她昨晚值夜班,哪還顧得上別的,趕緊伸手拉開房門,從譚錦川手裡接過人,輕輕把喬曼曼推進房間。
「那快睡吧,別起太早了昂,睡個懶覺,阿姨午飯再叫你。」
說完,何雲二話不說,直接把門關上。
譚錦川張了張嘴,本還想再和喬曼曼說幾句話,結果房門已經在面前關上了。
何雲轉頭看他,「走吧,別打擾曼曼休息。」
「嗯。」譚錦川低聲應著,可他沒有直接下樓,反而跟著何雲繼續往三樓走。
何雲疑惑,「怎麼了?」
譚錦川放低聲音,「有些事想跟您和我爸說。」
母子倆一同進了書房。
譚建平剛撂下電話,便看見妻子和兒子前後腳進來。「什麼事?」
譚錦川沒有繞彎,將沈茜茜以喬曼曼的名義給家裡寄信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包括周正芳截住信,也包括喬曼曼打算將計就計,把信重新寄出去。
以防萬一,還是要跟父母叮囑一句,如果喬大財和王翠娟真鬧到軍區大院來,這邊也好有個準備,主要是也能注意到沈茜茜的動靜。
何雲越聽,臉色越白,「茜茜怎麼能這麼做?」
她本以為沈茜茜只是敏感多思,好勝心強。兩個女孩子從村里一路到京市,關係不睦,有些小矛盾也不奇怪。
她想著,只要自己多照顧些,多安撫些,時間久了,總能把孩子心態慢慢糾正過來。
所以這段時間她格外關注沈茜茜的情緒。
哪成想,她不但沒好,反而想出這種手段來對付曼曼,這不是想給曼曼毀了是什麼?
何雲慢慢坐下來,捂著心口,胸口起伏得厲害。
「這孩子……真是執迷不悟了。」
譚建平合上面前的文件,摘下眼鏡,面色也沉下來。
譚錦川沉聲道:「她做的不止這一件,還有很多。」
他又把先前沈茜茜在他面前撒謊污衊喬曼曼、在譚錦成面前挑撥、又利用趙開蒙打聽政審和案子的事情,一一說清楚。
何雲聽到最後,眼圈都紅了。
不是傷心。
是寒心,甚至比寒心還較之更過。
她自問對沈茜茜不薄。
剛來京市時,她反而是對沈茜茜更上心些。心疼她父母早逝,又覺得她從小寄人籬下受了委屈,所以吃的穿的用的,都儘量替她想著,照顧她。
可沈茜茜背後卻做了這麼多事。
譚建平拍了拍妻子的後背,安撫著。
他很清楚妻子此刻的心情。
沈茜茜在家裡一直是乖巧懂事的,妻子家裡也有兄弟姐妹,覺得孩子們之間有些矛盾,吵吵鬧鬧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沈茜茜做的這些,利用譚錦成,甚至現在想毀了喬曼曼,讓曼曼抬不起頭,丟掉學業,這是多麼惡毒的念頭。
譚建平沉默片刻,才看向兒子,「錦川,這些事不能證明什麼。」
何雲也抬起頭。
她明白丈夫的意思。沈茜茜做的這些,道德上站不住腳,可真要說違法亂紀,卻又夠不上。哪怕報到公安局,最多也不過一句家庭矛盾。
譚錦川點頭,「我明白。所以,曼曼已經把信寄出去了。」
「寄出去了?」何雲愣了一下,隨即又慢慢冷靜下來。「寄出去也好,總歸她父母來了京市,怎麼都有解決的辦法。」
「茜茜是個大活人,總不能把她鎖在家裡。她若真存了心,攔得住這次,也攔不住下次。」
何雲看向譚建平,語氣里仍帶著擔憂,「建平,那你安排人注意著點,別真讓喬家那兩口子鬧到軍總,曼曼好不容易考上,不能因為這事受影響。」
譚建平點頭,「我會安排。」他又看向譚錦川,語氣變沉。
「曼曼是個有主見的孩子,她既然決定這麼做,總有她自己的考量,我們不要越過她替她做決定。」
譚錦川低聲道:「我知道。」
譚建平沉思片刻,又道:「至於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