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喬曼曼腦補的畫面大差不差。
師部家屬區里,六團團長葛大平正襟危坐於沙發上。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聲響。
譚錦川面無表情地坐在他對面,一身軍裝,右臂還吊著,左手搭在膝上,整個人坐得端正筆直。
葛大平乾笑兩聲,「首長,過年好。」
譚錦川點頭,「過年好。」
然後就沒了。
葛大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默默在心裡讀秒。
外頭院子,他家小閨女正穿著厚棉襖撒歡兒似的跑來跑去,嘴裡嗷嗷叫喚。小辮子一甩一甩的,像是對這空蕩蕩,還啥都沒有的院子格外新奇。
葛大平聽著外頭的動靜,心裡越發後悔,怎麼就想不開,把這小潑猴子帶來了。
譚錦川的視線透過窗戶,落在院子裡那飛來飛去的的小糰子身上。
小姑娘裹得圓滾滾,跑了幾圈還不過癮,最後乾脆撲通一下躺在地上打起滾來。
譚錦川眉心微動。
看著倒是…挺有精神。
葛大平垂著眼,悄悄瞄一眼對面的男人。
心裡納了悶了,這譚師長剛剛還不住的看著腕錶,這會兒怎麼反倒一動不動,盯著他腦門兒這邊不挪眼啊。
葛大平下意識地摸了下腦門兒。
這時,院子裡「孬」地一聲,嚇了葛大平一跳,他趕緊扭過頭,定眼一瞧。
哎呦喂!
自家娃在地上骨碌起來了!
葛大平嚇得一腦門汗,連忙站起來。
「首長,我先帶孩子回去了,真不好意思啊,孩兒她媽今天回娘家,只能帶著她一塊出來了。」
譚錦川也站起身,「沒事。」
他看了眼腕錶,他一早從療養院趕回來,現在已經下午一點鐘。時間差不多,便走到門口披上軍大衣。
「我送你。」
葛大平受寵若驚,連聲道:「不用不用,您坐您坐。」
可譚錦川已經邁步出了門。
院子裡,小姑娘還在地上骨碌。
葛大平趕緊上前,一把把閨女拎起來,拍了拍她身上的土,「喊人吶!」
小姑娘咬著手指,抬起肉乎乎的小臉看著面前的陌生叔叔,奶聲奶氣道:「叔叔過年好。」
譚錦川低頭看著她。
小姑娘白淨的臉上蹭了點土,一根小辮子歪歪扭扭,眼睛像黑葡萄似的,也不怕人,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沉默了一瞬,從口袋裡摸出錢夾,抽出一張大團結,彎腰塞進小姑娘的棉衣口袋裡。
「哎!首長,這可使不得!」葛大平瞪大眼睛,趕緊伸手就要從閨女口袋裡把錢掏出來。
譚錦川按住他的手,「壓歲錢。」
說完,人便邁開步子走了。
葛大平牽著閨女站在院門口,看著那高大的背影,嘴角狠狠扯了下。
譚師長這是真是沒經驗呀,哪有給孩子壓歲錢給這老多的呀。
-
譚錦川回到軍區大院時,最後一撥拜年的人剛走。
譚建平正在廚房炒菜,聽到開門聲他手也沒停,不住地顛著鍋。「錦川,來打下手。」
「好。」譚錦川脫下外套,換好鞋,先朝客廳看了一眼。
喬曼曼不在。
譚建平頭也沒回,「曼曼陪你媽出去買糖和瓜子了。」
譚錦川聞言,默默收回目光,走進廚房洗手。
譚建平把炒好的菜裝盤,又道:「茜茜一早就出門了,她倆順道出去找找她,也不知道這孩子又幹什麼去了。」
話音剛落,外頭便傳來開門聲。
譚建平剛抬頭,就見一顆大白菜被扔回水池裡,菜葉甩了他一袖子水。
再看本來還在洗菜的兒子,已經頭也不回往門口走了。
譚建平低笑了一聲,這小子。
譚錦川走到門口,正好看見喬曼曼拎著網兜進來。
他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東西,「回來了。」
「嗯。」喬曼曼站在門口換鞋,抬眸朝他笑了笑,而後又斂了笑意。
譚錦川立刻察覺出不對。
何雲剛進門,低頭換鞋,看不清神色。
沈茜茜站在後面,垂著腦袋,死死捏著衣角。
何雲換好拖鞋,往日溫柔的一張臉此刻沉得厲害,態度也難得嚴厲,冷聲對沈茜茜道:
「茜茜,你跟我上樓。」
說完,便徑直往樓上走,帶著些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茜茜抿緊了唇,換好鞋慢吞吞跟了上去。
譚建平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見這情形,問道:「這是怎麼了?」
喬曼曼扯了扯嘴角,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說,只好委婉的解釋了下。
大概就是,她和何雲買完糖和瓜子,又去買水果,剛走到大院門口,便看到沈茜茜和趙開蒙躲在門口的大樹後面說話。
喬曼曼只說到這便打住了,後面更嚴重的她沒說。
至於有多嚴重……總之她當時都驚呆了。
趙開蒙正拉著沈茜茜的手躲在樹後頭,說要帶她去……他家老房子那坐一坐,說點心裡話。
那話說得黏糊又曖昧。
兩人正拉扯的激烈,也沒注意到過來人了,好巧不巧說話的內容都被何雲聽見了。
沈茜茜一開始還半推半拒,後來聲音越來越低,囁喏著,聽著竟是要就勢答應的意思。
趙開蒙打著什麼主意,沈茜茜不懂,可何雲活到這把年紀,還能不懂嗎?
她當即便氣得臉都白了,衝到大樹後頭,拎著一網兜蘋果衝上去,照著趙開蒙腦袋就是一下,直接就給趙開蒙蓋帽兒了。
那蘋果又沉又硬,趙開蒙被砸得哎呦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何雲揪著衣領從樹後揪出來,狠狠踹他。
喬曼曼也氣不過,這不是渣男嗎?!跟著何雲踹了好幾腳。
何雲今天穿的還是帶跟的皮鞋,倆人踢得趙開蒙嗷嗷直叫,忙不迭跑了。
沈茜茜也被嚇得不輕,回來的路上也沒敢說話,跟在後頭又害怕又心虛。
譚建平聽喬曼曼簡單說完,沉默片刻。
妻子難得這樣嚴厲,想來不是小事。
他便也沒再追問,只對譚錦川道:「你陪曼曼坐一會,順便剝點大蒜。」
說完,回廚房炒菜去了。
譚錦川右手不方便,喬曼曼便把剝皮的活攬下來,讓他只負責把蒜瓣掰開。
誰知她一個還沒剝完,譚錦川已經把整頭蒜握進掌心,手掌一開一合,蒜瓣就一個個散落在盤子裡。
短短一分鐘,他已經掰了七八頭。
喬曼曼看得目瞪口呆,「也用不了這麼多吧……」
譚錦川面色平靜,「留著備用。」
喬曼曼嘴上這麼說,手上卻已經飛快剝起蒜皮。
譚錦川垂眸看她,眼底微微浮起笑意,又默默從她手邊拿過幾瓣蒜,單手慢條斯理地剝起來。
樓上傳來沈茜茜若有若無的嗚咽聲。
喬曼曼抬頭看了一眼,湊近譚錦川一些,小聲問他:「你下午有事嘛?」
譚錦川想都沒想,「沒有。」
喬曼曼:「吃完飯和我去個地方唄?」
「去哪?」
喬曼曼故意勾起嘴角逗他,「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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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午飯吃得有些鬱悶。
沈茜茜全程紅著眼睛,時不時抽噎兩聲。
何雲強顏歡笑,飯都沒吃幾口,連譚錦成沒回家吃飯這事都忘了。
臨走時,她把打包好的吃食放進譚錦川車裡,又叮囑他回師部的時候順道看看譚錦成在幹什麼,讓他記得回家。
譚錦川開著車,在喬曼曼的指揮下往門頭溝那邊駛去。
二十來分鐘後,遠遠便能看見灰撲撲的西山。
仨家店村就在西山北邊山腳底下,冬日裡看著蕭索,村口幾棵老槐樹光禿禿立著,未化的積雪壓低了樹梢。
喬曼曼看了眼前方,讓譚錦川把車遠遠停好,「就這兒。」
車剛停穩,她便要拉開車門下去,「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曼曼。」
譚錦川叫住她,眉心微蹙,還惦記著她說的「保密」。「你去村子裡幹什麼?」
喬曼曼動作一頓,笑盈盈地扭過頭看他。
「找個地方,好好招待我爹我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