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足足安靜了三秒。
譚錦川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耳根莫名紅了。
喬曼曼則扯扯嘴角，一臉謹慎地看著譚錦成，「……你有事兒要求我啊？」
譚錦成幾步衝過來，眼眶紅得厲害，偏偏還倔強地睜大眼睛，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嫂子，你幫幫我吧！」
他把手裡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撇，聲音哽住。
「小夏不要我了。」
譚錦成死死咬著牙，強忍住胸口翻湧的酸澀，「她突然和我說分手……」
喬曼曼驚訝不已，怎麼可能？
林小夏雖然嘴上常常嫌棄譚錦成，兩人平日裡吵吵鬧鬧的，但喬曼曼看得出來，他們感情很好。
林小夏看譚錦成的時候，眼睛裡的喜歡和在意是藏不住的。
譚錦成像是終於找到能說話的人，委屈得不行。
「她說她討厭我，可是我不知道我哪兒做錯了。」
「嫂子，你幫我問問她行不行？我真的可以改，她嫌我什麼我都改。」
喬曼曼與譚錦川互相對視一眼。
譚錦川沉默片刻，還是先開了口。
「有事情就解決事情，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譚錦成猛地抬起頭，居然毫不客氣的回懟他哥，「敢情不是你對象要跟你分手，你就在這說風涼話！」
譚錦川：「……」
譚錦成更委屈了，「我根本就不知道原因，我怎麼解決！」
他看向喬曼曼，氣得聲音都拔高了，指著他哥。
「喬曼曼，你把他甩了，你讓他也感受下這種抓心撓肝的滋味兒！看他還能不能說得這麼輕鬆！」
譚錦川被懟得噎住，可這回難得沒有批評譚錦成。
他雖然沒被甩過，但設身處地去想，若是喬曼曼要跟自己分手……
那滋味，應該確實不好受。
於是他便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走到餐桌邊坐下。
喬曼曼有點尷尬，「你別自己淋了雨，就要把你哥的傘撕稀巴爛吶。」
「你先坐，慢慢說。」她把盛著滷牛肉的盤子放在餐桌上，又給譚錦成倒了杯熱水。
譚錦成失魂落魄地坐下，兩隻手捧著搪瓷杯，熱氣熏到臉上，眼淚險些又要掉下來。
「嫂子……」
喬曼曼嘴角抽了一下，「你能不能叫我大名啊。」
譚錦成搖頭，「不行，我現在就靠你了，你是我嫂子，我就是你弟弟，你必須幫幫我。」
他眼巴巴地盯著喬曼曼，現在她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必須牢牢抱住大腿！
喬曼曼看向譚錦川，用眼神問他：能不能管管？
譚錦川也看了她一眼，隨後緩緩收回目光，黑眸沉沉地落在譚錦成身上。
譚錦成被他看得後背發毛。
只聽他哥低聲道：「就叫嫂子。」
喬曼曼：「……」
譚錦成感動得眼睛又紅了，「哥，你真好。」
喬曼曼深吸了一口氣，認命似的坐下來，「行，那你說吧，怎麼回事？」
……
譚錦成捧著搪瓷杯，斷斷續續地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說的過程中，數度泫然欲泣。等說到林小夏親口說，她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甚至很討厭他時，譚錦成幾乎快繃不住了。但死死咬著牙關，心裡一遍遍念著林小夏說過的話。
要冷靜，她不喜歡你幼稚，不能再哭了。
喬曼曼聽完，手慢慢拄上下巴沉思著。
情況應該不複雜。
她並不覺得小夏說的那些話是真心的。更像是為了和譚錦成劃清界限，用他最在意的點戳他的心窩，好讓他死心。
至於原因，她大概也猜到了。
別說是這個年代，就算放到幾十年後，重男輕女的家庭也並不少見。更何況林小夏還是重組家庭。
繼母生了弟弟，父親只是普通職工，家裡日子本就不寬裕。林小夏每個月那點津貼，大半都補貼了家裡。
這樣環境裡掙扎長大的女孩，很多時候根本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早就被生活磨得不敢去反抗。
她們最先想到的往往不是爭取，而是退讓。
喬曼曼猜測，八成是林小夏家裡出了什麼事，而且多半還和譚錦成有關。所以她才會故意說那些傷人的話，硬逼著譚錦成死心。
譚錦成還沉浸在悲傷中，兩手撐著額頭，臉深深地埋下去。
喬曼曼皺著眉看著他，正琢磨著該怎麼先把人安撫住，身邊坐著的譚錦川忽然站起來。
喬曼曼立刻抬頭，小聲問：「幹嘛去？」
不要留她一個人面對這個傷心欲絕的譚錦成啊！
「馬上回來。」譚錦川朝她投以安慰的目光，走出廚房。
但確實很快就回來了，手裡拿著卷粉紅色的廁紙，遞到譚錦成面前，「擦擦。」
「啊？」譚錦成懵懵地抬起頭，人中亮晶晶的，「我沒哭啊。」
譚錦川太陽穴狠狠一抽，把紙丟到他面前，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沉默不語。
喬曼曼差點笑了。
是沒哭，但大鼻涕都快進嘴了，可見他有多沉浸了。
喬曼曼把笑憋回去，正了正神色，「這樣吧，我可以去幫你問問，但我不能保證小夏一定會告訴我，如果涉及到她的隱私，回來我也不能講給你聽。」
譚錦成眼睛倏地亮了，那一瞬間，他只覺得喬曼曼腦袋後面都閃著金光。
他猛地點頭，「好！我沒意見！」
下一秒他嘴角又開始抽動，「嫂子…你真好。」
「打住打住！」喬曼曼抬手制止，實在受不了這稱呼，而且譚錦成也太好哄了吧。
前腳心都碎成八瓣了，後腳就已經開始感恩戴德了。
譚錦成扯了塊他哥好心拿過來的廁紙，狠狠擤了下鼻子，紙邊邊都撲騰起來。
坐在對面的喬曼曼和譚錦川都不約而同皺了眉。尤其是譚錦川，一臉嫌棄。
譚錦成卻完全沒有察覺。像是終於有了主心骨，連腰板都挺直了不少，還很細心地把用過的紙收拾好。
他端起那盤滷牛肉，「我上樓待著去，不給你倆當燈泡兒。」
說完，就端著盤子上樓了，腳步聲都輕快不少。
喬曼曼收回目光，指著樓上的方向問譚錦川，「他一直都這樣嗎？」
譚錦川沉默一瞬，點頭，「嗯。」
喬曼曼扶額，好傢夥。
看來接下來行程很緊啊。
首先要調和譚錦成和林小夏的情感問題，然後是喬大財和王翠娟這倆，還有沈茜茜……
一件比一件棘手啊。
但也不知道為什麼，喬曼曼竟然還覺得有點刺激，還蠻有挑戰性的呢。
只是這麼一來，後天的音樂會時間上就有些衝突了。
喬曼曼想到這，又有點遺憾。她和譚錦川還沒正式約過會呢。
她還真挺好奇，譚錦川約會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
於是和譚錦川商量了一下。譚錦川沒有任何意見，去不了也沒關係，左右再跟周正廷要兩張其他日期的票就是了。
喬曼曼想了想，也只能這樣。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接下來這幾天，那是相當刺激了。
刺激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