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這天，喬曼曼趁著午休時間去了趟百貨大樓，隨後又趕回軍總食堂。
她和林小夏約好這個時間見面，順便一起吃個午飯。
喬曼曼打好飯，看了眼手腕上的紅旗表。
時間已經一點鐘，她並不著急，坐在角落慢慢等著。
食堂里人來人往，又慢慢散去。等飯菜都涼了，林小夏才姍姍來遲。
她臉色不太好，嘴唇也泛著白，鬢邊的頭髮略有些凌亂，像是一路跑著趕過來的。
「對不起呀，曼曼。」
林小夏一臉歉意，「剛出來的時候在傳達室接了個電話，所以來晚了，沒有讓你等太久吧？」
喬曼曼把搪瓷盤推到她面前，笑盈盈地，「沒有，我也才到呢。」
等林小夏坐下，喬曼曼從口袋裡掏出一隻髮夾遞到她面前，「新年禮物！」
林小夏好奇地接過來，「什麼呀？」
那是一枚淺黃色的有機玻璃髮夾，波浪形狀，款式很新穎。
林小夏嘴角慢慢揚起來，「真好看，謝謝你曼曼，我好喜歡呀！」
她當即便把髮夾夾在鬢邊，側過頭給喬曼曼看。
淺黃色襯得她皮膚白皙極了，看著氣色都好了不少。
喬曼曼毫不吝嗇的誇讚，「好看！跟仙女似的！」
林小夏被誇得眼角眉梢都帶著喜色，可很快又有些愧疚，「不好意思呀，我最近有點忙……都沒有給你準備新年禮物。」
喬曼曼大大咧咧地笑笑，「沒事呀！等你忙過這一陣再給我補上，我可記在心裡了，你不許忘記！」
「一定不忘！」林小夏也跟著笑了，心裡的愧疚感頓時減輕了不少。
喬曼曼又把搪瓷盤往她面前推近一點，「快吃飯吧，今天有紅燒魚呢。」
林小夏點點頭，拿起筷子。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聊起最近發生的小事。
宣傳隊誰新排了節目，誰因為跳舞時踩錯了拍子挨了批評，誰又偷偷在宿舍里燙頭髮，結果把頭髮燙焦成玉米須子了。
喬曼曼聽得直樂。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直到飯吃完了，喬曼曼也沒提譚錦成。
林小夏心裡便不由得有些疑惑。喬曼曼進了軍總之後每天都很忙。兩人平時只有周末休息時，才偶爾一起吃飯聊天。
這個時間見面，倒還是頭一次。
她本以為喬曼曼約她，多半是為了譚錦成。可飯都快吃完了，她也沒有要說的意思。
兩人溜達著走出食堂，一路走到軍總院裡的小花園。
小花園離軍總門口不遠，能看見來來往往出入的人。但勝在清靜，這個時間大家都在吃飯或午休，基本沒人。喬曼曼帶她來這裡，也是為著能方便接下來說話。
兩人找了張長椅坐下，林小夏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道：「曼曼……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和我說呀？」
喬曼曼瞪著眼睛說胡話，還一臉漫不經心，「沒有啊，咱倆這不是好久都沒見面了嘛。」
喬曼曼想了想，「得有小半個月了吧？」
林小夏很快點點頭，「是呀，我都好久沒見到你了。」她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些，「你最近在軍總怎麼樣？還適應嗎？」
「挺好的。」喬曼曼道：「就是有點忙。」
林小夏笑了笑，又把臉湊近了些，像是說起什么小秘密，「聽說你和譚師長處對象啦？感覺怎麼樣？」
喬曼曼一臉壞笑，「這都叫你知道啦？是不是譚錦成告訴你的呀？」
聽到譚錦成的名字，林小夏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她緩緩垂下眼眸，輕輕點頭，「嗯，他和我說的。」
喬曼曼裝作剛剛才想起來，「哎？我記得譚錦成說，昨天要帶你回家吃飯呀，你們兩個怎麼沒來？」
林小夏默默摳著指甲，沒說話。
喬曼曼看著她，半晌後猛地拍了下長椅扶手。
林小夏被嚇了一跳，「怎、怎麼了…」
「不會吧？」喬曼曼抱起手臂，滿臉嚴肅。「他不會臨陣脫逃了吧？」
林小夏怔住。
喬曼曼憤怒不已，句句都在為林小夏打抱不平，越說越激動，「我說呢，你倆處對象都快小半年了，他怎麼一直不跟家裡說呢！」
「我真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一點擔當都沒有！」
林小夏趕緊解釋，「沒有沒有！他不是那樣的人。」
她抿了抿唇，語氣很失落，「是我不讓他告訴家裡的……」
喬曼曼嚴肅道：「小夏你不要幫他說話，我才不信他有那麼聽話，你說不讓，他就真的不說！」
「真的是我不讓他說的……」
林小夏睫毛顫抖著，眼尾染上一抹紅，膝頭上的手也在輕輕發抖，掌心捏著褲子越絞越緊。
喬曼曼沒再說下去，在乎一個人，是不會忍心他被誤解的。
看來林小夏並不是對譚錦成沒有感情，而是真的有難言之隱。
喬曼曼放輕聲音，也不忍心再繼續表演下去，「那是怎麼了小夏？你們感情不是很好嗎？」
林小夏嘴唇蠕動了片刻，眼淚一顆一顆順著臉頰滑下來，「我——」
「小師妹！！！」
喬曼曼閉了閉眼。
誰呀！！！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扭頭一看。
郭元和姜月從食堂的方向朝這邊跑來。
郭元跑在前頭，身上還穿著白大褂，一邊喊她一邊揮手。姜月落後他幾步，穿著常服，肩上挎著包，也跑得氣喘吁吁。
兩人看起來非常著急，像是有急事找她。
林小夏趕緊抹掉眼淚，也回頭看去，「他們是找你的吧？」
「是找我的…」喬曼曼蹙起眉，起身快步迎上去，還以為急診出了什麼事。
「怎麼了師兄，急診出狀況了？」喬曼曼一臉認真，不等郭元回答就要往急診樓走。
林小夏也跟著跑過來，站在旁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姜月拉住喬曼曼，胸口劇烈起伏著，喘了兩口氣趕緊說道：「不是、好像、是你父母——」
喬曼曼瞪大眼睛，啥？這麼快！找到軍總來了？
姜月有點岔氣，說到一半就彎腰大口呼吸。
郭元立時便接上她的話，「姜月從大院回來，路過衛戍區的時候看到好幾個人在門口鬧起來，還喊了你的名字。」
「幾個人！幾個人？」
咋的、喬大財和王翠娟還帶著人手來的啊？
姜月緩過一口氣，斷斷續續道：「三個大人，一個小孩子。」
她停頓一下，「還有譚錦成，也在。」
「啥？」喬曼曼懵了，林小夏也呆住了。
譚錦成在那幹嘛？
郭元替姜月順著氣，看向喬曼曼，「你快去看看吧。」
來不及多想，喬曼曼和林小夏互相對視一眼，默契地一起跑了。
兩人跑得飛快，鞋底都要擦出火星子。林小夏穿得是小皮鞋，嘎噔嘎噔，腳後跟被鞋跟硌得生疼，也顧不上了。
不出五六分鐘，兩人就跑到了衛戍區附近。
隔著一條寬闊的馬路，能看到離門口崗哨不遠不近的位置，一群人正纏鬥在一起。
喬大財怒目圓睜，脖子上的青筋都迸出來了。
王翠娟面紅耳赤，扯著嗓門兒，指著對面牽孩子的中年婦女破口大罵。
那中年婦女戰鬥力顯然也不低。
一手拽著孩子，一手揮舞著布兜，嘴皮子上下翻飛，一開一合，唾沫星子隔著老遠噴到對面兩人臉上。
小孩兒被她扯得東倒西歪，哭得驚天動地。
三個大人吵得天崩地裂，加上一個嗷嗷大哭的小孩。四個人類也不知怎麼製造出這麼大動靜的。
而譚錦成正夾在兩撥人中間，像塊夾心餅乾。
偏偏他個子又高，混亂的人群里最顯眼的就是他那顆腦袋。
三個人誰都想打對方，誰也沒真打著。
「別吵了！都別吵了！」譚錦成剛把喬大財往後推兩步，王翠娟手裡的搪瓷盆原本是衝著對面去的，結果他一擋——「哐！」
正中腦門兒。譚錦成腦袋猛地後仰，還沒站穩，喬大財手裡的包袱又掄了過來。
「啪！」
正中後腦勺。
譚錦成捂著腦袋剛轉過身。中年婦女的布兜子緊跟著甩了過來。他整個人被抽得原地轉了半圈。
那顆腦袋一會兒往左偏，一會兒往右晃，可每次剛歪下去，又頑強地重新豎起來，跟不倒翁似的。
這一幕實在太過令人震撼。
林小夏大驚失色。
喬曼曼也目瞪口呆。
這特麼什麼情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