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曼曼學得很快。她手本來就靈活，又有醫學基礎，對身體結構和發力方向理解得很快。
譚錦川帶著她練了幾遍，她便已經記住大概動作。
「不錯。」譚錦川低聲道。
喬曼曼眼睛一亮，「真的？」
「嗯。」
喬曼曼被誇得尾巴差點翹起來，開始得寸進尺，「那你再給我來兩下唄，我想學習學習。」
譚錦川又把剛才的動作重新示範了幾遍。
喬曼曼卻搖頭，「不是剛才的，我想看新的，就是那種——」
她學著電影裡的畫面，胡亂比劃了一下，「就是那種特別厲害的，唰唰唰，幾下就把壞人制服的那種。」
喬曼曼比劃完，又伸手把匕首拿過來，換到他左手，把他右手放回吊臂里。
「右手還是別再動了，就用左手吧，你肯定也可以的吧？」
喬曼曼目不轉睛，可以說是眼巴巴地盯著他，看似是求學，實際上是打著學習的名義觀賞。
譚錦川：「……」
他想了想，什麼樣的她能看懂，也能用上。
就聽喬曼曼又道：「我要看最厲害的那種。」
譚錦川沉默片刻。
她這哪裡是想學，分明是想看熱鬧。
可她偏偏還一本正經，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眼底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譚錦川最終還是妥協，「往後站一點。」
喬曼曼立刻往後退了兩步。
只見他側過身，左手握刀，刀身順著小臂平貼，刀尖朝下，從正面看過去幾乎看不見刀刃。
喬曼曼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發力的。
只見一道冷色寒光驟然從他身側翻出，匕首自左腰斜斜劃向右上方，不出半息，刀尖已然停在半空。
喬曼曼下意識睜大眼睛，「哇唔——」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
男人的手腕已經再次翻轉，原本停住的刀尖猛然送出。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刀鋒平行刺向前方，又在即將到達盡頭時驟然停住，穩得驚人。
緊接著他腳步一錯，身體旋轉，匕首幾乎貼著腰側划過，反刺向身後。刀尖停下時，與腰同高。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點多餘。
喬曼曼盯著他，眼睛越來越亮。
和影視劇里那些武打動作完全不一樣，沒有誇張的招式，沒有刻意擺出來的架勢。
甚至看上去有些過於簡單，可正因為簡單，才讓人覺得可怕。每一個動作都短得驚人，每一次出刀都像是在用最快的路線抵達目標。
喬曼曼心臟都突突突直跳了，她覺得如果剛才站在對面的真是個人，恐怕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麼，就嘎了。
譚錦川手腕輕翻，匕首已經重新貼回掌心，隨後將刀柄遞向喬曼曼。
喬曼曼卻沒接，反而一本正經道：「再來一遍唄？我剛才光顧著看了，都沒記動作。」
譚錦川：「……」
「而且你剛才都沒給我介紹，我也沒看懂。」
譚錦川沉默兩秒，最終還是重新握緊了匕首，「……行。」
只好又給她演示了一遍，這次還附加上詳細介紹。
這回喬曼曼沒有再變本加厲地要求看別的，而是把匕首接過來，煞有其事的學著譚錦川剛才的動作。
「這幾招怎麼不教我啊？這是什麼刀法呀？我都沒見過哎。」
譚錦川看她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耐心解釋，「偵察兵捕俘刀，真想學，以後慢慢教你。」
喬曼曼抬頭看他，「真的？」
「嗯。」譚錦川點頭，上前握住她還在比劃的手，「先別亂試，容易傷到，先記住最開始教你的就行。」
雖然說教她，可譚錦川並不希望她真的有用上的時候。
喬曼曼乖乖點頭，又把最開始的幾個動作熟悉了幾遍。
確認不會誤傷自己之後，她才握著匕首細細看了看，頗有種武將終於找到趁手兵器的感覺。
譚錦川站在旁邊看著，低聲道：「給你用。」
喬曼曼聞言，突然覺得燙手了。這個匕首舊舊的，一看就是老物件，這人怎麼一出手就是些老古董啊。
不會是他以前常用的吧？搞不好就……
想到這，喬曼曼湊近了些，仔細去看縫隙那裡，像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麼血次呼啦的痕跡。
譚錦川看出她在想什麼，把匕首按下來。
「不是，訓練時用的。」
他說完，將匕首收回刀鞘，放進她的小布袋裡，「收好。」
匕首掉進小布袋裡，不知撞到了什麼東西，發出輕輕一聲響。
喬曼曼卻突然咧嘴笑起來，神秘兮兮的從小布袋裡掏出一個用牛皮紙包著的東西，直接舉到譚錦川面前。
譚錦川一怔，語氣里難掩意外，「給我的？」
「嗯。」喬曼曼點點頭，中午去百貨大樓時，買了髮夾，也給譚錦川選了新年禮物。
譚錦川接過來，低頭拆開外面的牛皮紙，露出底下黑色牛皮的一角。
他把錢包抽出來，拇指摩挲著柔軟的皮面。
黑色的錢包，款式簡單，針腳整齊，卻很耐看。很像喬曼曼會給他選的東西。
譚錦川抬眼看著她，眸底倒映著她的面容，「…謝謝。」
他嗓音低沉又柔緩得不像話，喬曼曼老臉一熱，不自在地別開臉，跑過去拎起打包好的包袱。
「快、快走吧，時間來不及了！」
說完，她就先拎著包袱奪路而逃。
譚錦川沒急著跟上去，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錢包，片刻後，伸手從衣服內里掏出自己平時慣用的錢夾。
把裡面的錢、票證一一取出來，放進新錢包里。
錢包右側有處透明的塑料片，應該是放照片用的。
譚錦川指腹在那裡停留了一會兒。
隨後，他將新錢包貼身放好，把舊錢夾隨手收進柜子里，這才拎起剩下那隻包袱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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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曼曼自己拎著包袱大搖大擺地進了村。
簡單的收拾了一下那間破院子，把破被褥往炕上一鋪，又把幾件舊衣服塞進缺門的柜子里，整個屋子頓時有了那麼幾分更加「落魄」的味道。
臨走時，她還特意跟那位租房的大娘打了聲招呼。
大娘見她拎著破包袱進進出出，嘖著嘴感嘆，這孩兒可真緊巴呀。
譚錦川把車停在村外一處隱蔽的位置，兩人又一起坐公交回了市里。
到萬壽路派出所時，天已經擦黑了。
譚錦川看了眼不遠處的派出所，低聲道：「我就在附近，如果有情況，叫我。」
喬曼曼點點頭，又低頭檢查了下自己的衣服，確認看不出破綻。
「那我進去啦。」
她朝譚錦川擺擺手，轉身朝派出所走去。
譚錦川目視著她的背影，直到她身影消失在派出所大門口，這才邁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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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走廊很安靜，值班民警攔住喬曼曼，問她找誰。
喬曼曼報了喬大財和王翠娟的名字。
「你是他倆什麼人？」民警問他。
「女兒。」喬曼曼回道。
民警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是他們女兒？」
喬曼曼點頭，「街道打電話通知我來的。」
民警沒再多問，讓她在走廊的長椅上坐坐，等一會兒，自己則轉身走進辦公室。
喬曼曼坐在走廊里，能聽見虛掩的門裡傳出的聲音。
兩個民警的聲音一問一答，夾著一個男人粗聲粗氣的答話，是喬大財。
「你說喬曼曼是你女兒，她多大？」
「十八？十九，不對，過完年二十了。」
民警不耐煩道：「到底多大？」
喬大財道：「二十。」
喬曼曼在外頭聽著，默默扯了下嘴角。
她都懷疑喬大財到底記不記得原主是哪年的。
沒過一會兒，另一個民警帶著王翠娟從旁邊那間屋子裡出來。
王翠娟一看見喬曼曼，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剛要張嘴罵她，民警一個眼神過去，她硬是給憋了回去。
民警帶著王翠娟進去，又和裡面問話的民警低聲交流了幾句。
等門再打開時，喬曼曼也站起來。
先出來的是中午去現場的那個領頭民警，後面跟著喬大財和王翠娟。
民警清了清嗓子，「今天這事兒，看在你們是外地來的，又是來找女兒，就不深究了。」
他看著喬大財，語氣嚴肅，「但在軍事單位門口鬧事性質不一樣，你們來京市是找女兒，不是來鬧事的，再有下次，就不是在這兒坐一下午的事了。」
喬大財點頭哈腰，「是是是，同志，我們認識到錯誤了，給您添麻煩了。」
民警把介紹信還給他，「行了，走吧。」
說完，又看了喬曼曼一眼，朝她微微頷首，隨後回了辦公室。
走廊里只剩下一家三口。
王翠娟憋了一下午的火，在這一刻徹底壓不住了。
她幾步衝到喬曼曼面前，伸手就要擰她胳膊，「你個死丫頭！你還知道來啊！你可騙死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