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院附近那條胡同荒涼得很。
從外面大街拐進來，喧鬧的人聲便忽然間被隔開了。
兩側多是些廢棄許久的老民房，院牆歪歪扭扭，風一吹，枯樹枝發出嘩啦啦的輕響。
沈茜茜緊緊貼著牆邊，臉色白得嚇人，一雙手死死攥著大衣衣擺，一臉緊張的看著面前的中年男人。
喬大財則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幾步，又四下張望了一圈。
這地方好。
偏，冷清，又沒什麼人來。
再看沈茜茜那副瑟瑟縮縮的模樣，他受用極了，心裡生出一種久違的痛快。
果然還是沈茜茜聽話。
他不過威脅兩句，她就乖乖跟著自己走了。
哪怕到了京市，住進了富貴人家，穿得體體面面挺像回事。骨子裡對他的恐懼，還是一點都沒少。
喬大財剛走近一步，縮在牆角的女孩立刻哆嗦了一下。
喬大財笑了，「別怕啊。」
他站在原地沒再往前，聲音還故意放緩了些，「爹就是想跟你打聽點兒事，問完就走。」
沈茜茜咬著唇，眼神躲閃得厲害。還以為喬大財沒找到喬曼曼，所以才想方設法找上自己打探喬曼曼的消息。
於是幾乎沒過腦子，便急急開口：「喬、喬曼曼在衛戍區，她搬到譚錦川家去住了！」
喬大財挑了下眉，「我有問她嗎？」
沈茜茜怔住。
喬大財的目光緩緩從她臉上往下移，不知是在看她的腿，還是在看別的什麼地方。
那眼神像蛇的鱗片，粗糙黏膩地扒在她身上，又冷又噁心。
沈茜茜趕緊按住大衣下擺，舌頭有些打結，「你、你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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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緊張。」喬大財笑了笑，「爹沒別的意思，就是想關心關心你。」
沈茜茜哪裡肯信。
可她又不敢現在離開，生怕喬大財把那封信的事捅出去。
喬大財看著她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心底愈發篤定。
他慢慢道：「爹記得，前幾年在村里，你給腿摔過吧？」
沈茜茜臉色一變。
喬大財像沒看見似的，仰起頭，故作回憶狀，「好像摔得還挺嚴重。」
他眯了眯眼，「得有五六年了？」
沈茜茜眼睛慢慢睜大，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那時候你外公辦喪事，家裡也沒錢給你好好看看腿，現在沒啥大事吧？」
沈茜茜瞬間垂下眼，睫毛顫得厲害，「嗯……」
喬大財眼皮一翻，睨著她，「當時咋摔得來著？你還記得不？」
「不、不太記得了。」沈茜茜聲音發虛。
她的反常，自然沒逃過喬大財的眼睛。
他慢悠悠道：「我記得，你說…你是摸黑去地里撿東西，絆到什麼東西上摔的。」
沈茜茜不記得當時自己到底是不是這樣說的，又不敢直接承認，只能含糊著點頭。
「是、好像是吧。」
喬大財臉色慢慢沉下來。
他記得很清楚。
沈茜茜當時說得有鼻子有眼兒，什麼她摸黑去地里撿苞米秸子，絆到了大石頭上。
怎麼現下倒像是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喬大財忽然改口，「不是從山上摔下來的？」
沈茜茜猛地抬起頭，很快否認，「不是！」
喬大財笑了，也不知是在笑什麼，那笑聲低啞，音調不高卻莫名讓人發怵。
沈茜茜只覺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喬大財笑到最後，又嘆了口氣。「你小時候爹就覺著你聰明，學習成績也好，嘴也甜。」
他拖長了聲音，一邊搖頭一邊故作感慨道：「只可惜啊，你哥死早了，不然咱現在就是真的一家人了。」
沈茜茜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提起這個，只覺得冷風直往衣領里灌，骨頭縫都冷得發酸，她忍不住一點一點往旁邊挪。
喬大財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卻並未阻止，只是看著她，「那天晚上你跟去了吧。」
喬大財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腿是下山的時候摔的。」
沈茜茜瞳孔驟縮，喬大財接下來的話徹底讓她如墮深淵。
「你看到了。」
沈茜茜腦子裡「嗡」的一聲。她已經顧不上其他，轉身就跑。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離開這裡。
趕緊離開這裡！
「聽爹說完再走啊。」喬大財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一點也不著急。
沈茜茜的背影都帶著肉眼可見的慌亂，步伐瑣碎，跌跌撞撞好幾次險些絆倒，緊接著膝蓋一軟，人差點栽倒。
喬大財上前幾步，像是要扶她。
沈茜茜卻嚇得不輕，猛地打開他的手，整個人哆嗦得更厲害。
喬大財慢慢收回手背到身後，語氣頗有那麼幾分語重心長的意味。
「茜茜啊，你乾的這些事也不想被別人知道吧？」
喬大財一拍手，「巧了，爹也不想讓人知道。」
沈茜茜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我沒有……我什麼都沒做……」
喬大財點點頭，「事是我做的。」
他伸手指了指她，「可你，也脫不了干係。
你這算包庇，往嚴重說是共犯，要挨槍子兒的，不然你早就去舉報了不是嗎？」
「我沒有！」沈茜茜不住搖頭，「我沒殺人，我什麼都沒做！」
喬大財遺憾地嘆了口氣，「爹知道你啥都沒幹。」
「可公安局辦案，不是你說沒幹就沒幹的。你想舉報，完全可以啊，那我就咬死了，說和你也脫不開干係。」
沈茜茜嘴唇顫抖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喬大財繼續道：「再說了，姓譚那家人知道你乾的這些事，還會管你嗎？」
沈茜茜僵住，顯然很清楚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喬大財看著她，冷笑一聲。
「你以為寄封信，就能給喬曼曼那死丫頭添堵？就能讓那大軍官把她甩了？」
「那姓譚的人家知道了，恨的只會是你。你想方設法讓我去軍區大院鬧，去人家兒子工作單位鬧，人家不要臉面？看不出來你想利用他們？」
「你那點小心思在村里哄哄那些個大嬸，對付喬曼曼，倒是管點事。」
喬大財指了指腳下。
「可這是京市。」
胡同里寂靜得嚇人，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自行車鈴聲。
「叮鈴鈴——」
沈茜茜像被那聲音驚醒，猛地回過神。
她艱難地咽了咽喉嚨，嗓子緊得險些發不出聲音，「你、你想、做什麼？」
喬大財看她嚇得魂不守舍，笑了，「不是啥難事。」
「你就當幫幫爹，好歹父女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