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茜茜一路狂奔回軍區大院，直到關上門，她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
只覺得血腥氣直往喉嚨涌，連帶著眼前都有些發花。
喬大財知道了，他居然知道她那晚偷偷跟去了蓮花溝子村。
可……他是怎麼猜到的？
沈茜茜抓著頭髮，在原地來回踱步，鞋跟踩在地板上，凌亂無序的聲響讓她愈發恐慌不安。
來不及細想。
她得趕緊拿錢，她得趁著家裡還沒人回來，趕緊把錢拿出來。
沈茜茜跑上三樓，先衝進譚建平和何雲的臥室，借著還沒暗下來的天光在衣櫃裡翻找起來。
她一邊翻，一邊手忙腳亂地把弄亂的衣物歸位。
翻了半天也沒找見什麼。
她只好又將床頭櫃，斗櫃都翻了一遍，最後終於在何雲的梳妝桌抽屜里發現了一沓大團結。
沈茜茜緊緊攥著那些錢，嘴裡不停小聲念叨著，「不夠…不夠啊！」
她急得眼淚直往外冒，只好又跑去書房。書房裡除了書和譚建平的工作文件，書架柜子里還嵌著一隻墨綠色的小鐵櫃。
保險柜不大，正面一個圓形的密碼盤，下方是鑰匙孔。
沈茜茜盯著那個密碼盤，手指摸上去試著擰了一下，紋絲不動。
她根本不知道該往哪邊轉，轉幾圈。下面的鑰匙孔更是提醒她，光有密碼也不行，還得有鑰匙。
她咬緊嘴唇，又把櫃門合上。
開不了，也沒時間了。喬大財讓她天黑前必須把錢拿給他。
沈茜茜只好折回臥室，拉開梳妝桌抽屜，把裡面的金飾、首飾全部揣進口袋。
她又回到自己的房間，把自己剩下的幾十塊零花錢也全部拿上。
出門時，她腳步都是虛浮的。
她攏緊大衣，手死死捂著口袋，一路小跑著往之前那條胡同去。
正走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沈茜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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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曼曼在附近找了一圈，書店沒有，公園也沒有。眼看天快黑了，她便往回走。
快到軍區大院時，隔著一條馬路她忽然看到沈茜茜慌張的身影。
離得有些遠，加之天色也暗下來，有些看不清沈茜茜的表情，可明顯能感覺出她狀態不太對。
鬼鬼祟祟，又魂不守舍的。
喬曼曼想都沒想便追上去。
沒想到她一叫名字，沈茜茜只是停了一瞬，走得反而更快了。
喬曼曼急了，拿出體測時百米衝刺跑的速度追上去，一把薅住她後脖領子，「你站住！」
沈茜茜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後仰，捂著口袋的手也下意識鬆開。
「你知不知道喬大財來了！他有沒有來找你？！」
沈茜茜變了臉色，一把揮開喬曼曼的手，力氣不知怎的竟大得驚人。腳也抬起來，看樣子是要給喬曼曼一腳的意思。
喬曼曼趕緊扭腰躲過去。
沈茜茜撲了個空，鞋跟重重踩在地上，藉機一扭身，腳底板跟抹了油似的，人已經跑了。
喬曼曼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她這樣還學什麼文科啊，練體育去得了唄。
沈茜茜很快跑過前面的路口，大衣衣擺上下翻飛著。
兩個金光閃閃的小東西從她鼓鼓囊囊的口袋裡跳出來，在地上彈了兩下。
喬曼曼跑過去撿起來一看。
金耳釘。
再一回想沈茜茜方才死捂住口袋的神情，喬曼曼瞬間便明白了。
她眸光一斂，把金耳釘放進小布袋，又把小布袋斜挎在身上，追了上去。
這回喬曼曼不敢跟得太近。
每次等沈茜茜拐彎，她都停一會兒，再順著她走的方向跟上去。
沈茜茜明顯太過緊張，中途有幾次甚至走錯路。
就這樣跟了十幾分鐘，沈茜茜最終走進一條昏暗破舊的胡同，七拐八拐才停在胡同深處。
喬曼曼放輕腳步，停在拐角處沒再往前。先低頭仔細看了看腳邊，把枯樹葉和小石子都輕輕扒拉開，免得踩出動靜。
隨後，她後背緊貼著破舊的院牆，屏住呼吸，稍稍側過頭看去。
胡同里傳來中年男人粗啞的聲音，好似被濃痰粘住，沉悶又黏膩。
「拿來了嗎？」
沈茜茜從口袋裡掏出那些錢。
「就這些？」喬大財看了她一眼，接過去，吐了口唾沫一張一張數。
數到最後，他狠狠一皺眉，「就特麼五百多？」
他抬手把那沓錢往沈茜茜臉上一摔，「你打發叫花子呢？」
錢砸在臉上，不疼，卻火辣辣的。
沈茜茜縮了縮脖子，滿臉驚恐，「我沒找到那麼多……」
「騙鬼呢！」喬大財壓低聲音罵她，「那麼個大戶人家你告訴我你只找到五百三十六塊錢？！你真想讓我把你幹的事都捅出來才樂意啊！」
沈茜茜縮著肩膀，渾身都在顫抖。
喬大財讓她拿兩萬塊，她去哪裡弄那麼多錢啊。
她本不打算把那些首飾掏出來。可此刻看喬大財這副窮凶極惡，善不罷休的樣子，她猶豫著，還是顫顫巍巍地把手伸進另一個口袋，把那一堆首飾掏出來。
金閃閃的光在黑暗的胡同里格外刺眼。
喬大財眼睛一亮，一把捧了過去。
他就說嘛，那樣的大戶人家怎麼可能沒有好東西。
金耳環、金戒指、金項鍊、金手鐲、甚至還有成色看著就很好的翡翠手鐲。
喬曼曼躲在牆後，屏住呼吸，努力暗示自己要冷靜。
手慢慢伸進小布袋，握住那把匕首。
指腹摸到刀柄上的小鈕，輕輕按下。
匕首從刀鞘里抽出來時，沒有發出什麼動靜。
她握緊刀柄，讓匕首貼著小臂，指腹摩挲著那兩個小疙瘩，暗暗調整刀刃的方向。
就聽沈茜茜那邊小心翼翼地問：「那、那我可以走了吧？」
喬大財沒抬頭，把那些首飾收好，「嗯，你走吧。」
首飾摩擦發出的窸窣聲很快消失。
沈茜茜明顯鬆了一口氣，轉身往外走。
鞋跟踩在地上，腳步聲由遠及近。
喬曼曼剛要收回目光，想趕在前頭離開。餘光忽然看見喬大財慢慢轉過身。
黑暗裡，他的眼睛只剩下兩點銳利的光點兒。
下一瞬，他袖口露出一截白晃晃的三角尖，但只是閃了一下便暗下去。
沈茜茜走出幾步遠的功夫，喬大財已經悄然無聲地跟上，手舉到半空。
「茜茜，還有個事——」
沈茜茜下意識要回頭，肩膀突然被一隻沉重的大手死死扣住。
她還來不及反應，側前方拐角里猛地竄出一個黑影。
沈茜茜只覺得衣領被驟然勒緊。
整個人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硬生生拽離原地，腳下甚至踉蹌著離開地面。
幾乎同一時間。
寒光閃過。
鋒利的匕首刺入皮肉。
「噗嗤——」
直接扎穿喬大財扣在她肩上的那隻手。
喬大財「嗷」地一聲慘叫，手掌力道驟然一松。
可他右手的刀已經順勢捅了下來。
喬曼曼握緊匕首，手臂猛地向上一撩。
雙面開刃的匕首，輕而易舉豁開了喬大財持刀的手腕。
血線瞬間炸開。
「啊啊啊！！！」
喬大財捂著手腕後退兩步。
刀脫手墜地，「哐當」一聲脆響。
喬曼曼沒有停頓，薅著沈茜茜的衣領子，不管不顧地朝著胡同外狂奔。
沈茜茜腿有些發軟，幾乎是被她半拖著。
喬曼曼大聲嘶喊。
「邁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