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茜茜被喬曼曼吼了一嗓子,總算回過點神來,幾乎是本能地邁開腿。
兩個女孩一溜煙兒衝出胡同,生怕後面負傷的喬大財追上來再行不軌。
喬曼曼左手還死死拽著沈茜茜的衣領,右手握著匕首,掌心全是濕冷的汗。風從耳邊刮過去,像哨聲鑽進耳朵,無疑讓心臟愈發狂跳不止。
沈茜茜被她拖得踉蹌,幾次險些摔倒。
她腦子一片空白。
喬大財剛才是真的要殺她。
那把刀是衝著她來的。
如果不是喬曼曼突然衝出來,那一下捅進去,她可能已經倒在胡同里了。
想到這裡,她腿又不受控制地軟了。
喬曼曼察覺到她腳步沉下來,咬牙又拽了她一把。
「跑啊!」
她嗓子都快喊劈了,「沈茜茜,你再腿軟我就給你撇這!」
沈茜茜被她吼得一哆嗦,眼淚還在往外甩,腳下卻終於使上了力氣。
兩個人一路狂奔,直到跑到軍區大院附近,遠遠能看見崗哨,喬曼曼才終於鬆開手。
沈茜茜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眼神呆傻。
喬曼曼也好不到哪裡去,努力調整呼吸,右手還緊緊握著匕首,刀尖垂在身側,上面的血跡已經凝結了。
喬曼曼緩了兩口氣,立刻看向地上的沈茜茜,「起來!」
沈茜茜沒反應。
喬曼曼蹲下去拽她,「快起來,回軍區大院,報警!」
聽到「報警」兩個字,沈茜茜像被電到一樣,猛地抬起頭。
「不!」
她拼命搖頭,頭髮亂糟糟地糊在臉上,「別報警……不能報警……」
喬曼曼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瞪著沈茜茜,「你說啥?」
沈茜茜渾身抖得厲害,嘴唇哆嗦著,「我、不回去……我不回去……不能報警……」
一想到回去後就要面對譚建平何雲的質問。
那些首飾和錢該怎麼解釋?
那封信又該怎麼說?
還有喬大財……
如果報警,公安會不會把她也抓起來?
她會不會真的變成共犯?
她好不容易才離開村子,好不容易才有了好的生活,她不想坐牢。
喬曼曼看她那副六神無主的樣子,氣得腦仁都嗡嗡疼。
「沈茜茜,你清醒一點!喬大財想殺你!」
沈茜茜抱著腦袋,不住搖頭,「別說了……別說了!」
喬曼曼伸手要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可沈茜茜像一坨死豬似的,任憑她怎麼拉都不動。最後甚至蹬著腿掙紮起來,鞋底踢起一片灰塵。
喬曼曼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使了全力。
沈茜茜頭猛地歪過去,右臉立刻紅腫起來,人也徹底愣住。
喬曼曼指著她,「你特麼是不是傻逼啊!」
「喬大財要殺你,你居然還在這猶豫,惦記你自己那點破事,你到底有沒有腦子?!」
沈茜茜僵在那裡,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喬曼曼看她還是死肉不爛的,徹底懶得管了。
剛才救她一條小命已經算是自己大發善心,愛咋咋地吧!
喬曼曼把匕首收回刀鞘,扭頭就走。
她還要趕緊回去打電話報警。
喬大財拿了那麼多財物,一定是想偷偷滅口,這下被她撞破,多半要跑路,晚了就來不及了。
喬曼曼一路跑回軍區大院,直奔大門口的值班室。
值班室里的哨兵一看見她,臉色立即變了。
她滿身滿臉都是血,棉襖半邊都染成暗紅色。
「喬同志,發生什麼事了?」
喬曼曼撐著桌沿,喘了兩口氣,迅速說道:「報警,有人持刀行兇,地點在附近電影院後面廢胡同。傷人者喬大財,男,四十五歲左右,東北錦市義縣池水溝子大隊人,右手和左手都有刀傷,現在可能要逃跑。」
喬曼曼又補充道:「沈茜茜在大院往西那條道上,她是受害人,也可能是知情人。」
哨兵神色一凜,立刻拿起電話報警。
-
師部辦公樓。
譚錦川從作戰值班室出來,徑直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把桌上的文件歸攏到一處,又在工作筆記上記錄下幾行字。
做完這些,他合上筆記本,看了眼腕錶。
六點十五分。
有些晚了。
譚錦川微蹙了眉,剛把軍大衣搭在臂彎,辦公室的門便被敲響。
譚錦川道了聲「進。」作戰參謀林志國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份剛收到的電報。
「首長,剛接到軍區轉來的通知。」
「說。」譚錦川把大衣放回椅背,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遍。
林志國站在一旁開始匯報。
譚錦川正聽著,桌上的黑色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話務員轉接後,那頭傳來李向東略顯焦急的聲音。
李向東按照約定回到譚家和喬曼曼集合,沒想到敲門半天也沒人開門,他當即便預感不好。
便借隔壁家的電話報了警,又趕緊給師部來電話。
「首長,喬同志還沒回來!」
譚錦川眉宇倏然沉下來。
李向東語速很快,「我和她約好天黑前在您家碰頭,這都六點多了,她還沒露面,我敲門沒人應,已經報派出所了。」
譚錦川沉默了兩秒,「我知道了。」
「林參謀,」他掛斷電話,重新拿起軍大衣,「拿去給周政委匯報,讓他處理。」
林志過剛想問,但看見譚錦川嚴峻的表情,把話咽了回去。
「是!」
譚錦川已經披上軍大衣,快步往外走。
一路油門踩到底,軍用吉普車幾乎是疾馳在道路上。二十幾分鐘的車程,硬生生被他縮短至十幾分鐘。
軍區大院崗哨值班室的人特意等在門口,見他下車立刻上前。
「譚師長,喬同志和沈同志已經被民警帶去派出所做筆錄了。」
譚錦川腳步一頓,「人有沒有受傷?」
哨兵忙道:「喬同志身上都是血,但她說血不是她的,具體還不清楚。」
譚錦川臉色沉得嚇人。他沒再多問,轉身上車直奔轄區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