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迴蕩著女孩斷斷續續的抽噎聲。
女民警半蹲在長椅前,一臉耐心地溫聲安慰著沈茜茜。
沈茜茜髮絲凌亂,臉深深埋進掌心,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個不停。哭聲忽高忽低,時而壓抑,時而尖銳,聽得人抓心撓肝的。
喬曼曼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忍了又忍,最後實在沒忍住,長長嘆了口氣。
來派出所十幾分鐘了。
光聽她擱這哭了。
關鍵是光哭不說,一個屁憋不出來。
李向東站在走廊入口和民警低聲交談著大致情況。
門口棉門帘被人掀起,冷風灌入。
譚錦川大步走進來,聲音低沉,「人呢?」
李向東立即敬禮,「首長,在那邊——」
還不等李向東說完,男人已經邁開長腿朝問詢室走廊那邊走去。
越往裡走,哭聲越清晰。
伴隨著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壓制不住的煩躁。
「哭哭哭哭哭!再哭都快呼吸鹼中毒了,多大人了能不能冷靜一點?」
喬曼曼是真的忍不了了,恨不能再甩她一個大嘴巴子讓她安靜一會兒。
她知道沈茜茜被嚇得不輕,可現在不是哭唧尿嚎的時候。
喬大財跑了,拿著錢和首飾跑了。
沈茜茜是關鍵知情人,她要是繼續閉口不言,後面還不知道要出多少事。
喬曼曼頭都大了。一籌莫展之際,就聽見走廊另一頭傳來沉穩急促的腳步聲。
「曼曼!」
她回過頭時。
譚錦川已經走到她面前。
她棉襖染了半邊血,手上臉上雖然擦拭過,卻還是能看出模糊的血印。
譚錦川呼吸一滯。
喬曼曼趕緊解釋,「不是我的血,是喬大財的,他被我喇了。」
即便如此,譚錦川也不能放心。
他抬起她的胳膊,先檢查她手上有沒有割傷,再看她棉襖前後有沒有破口。
喬曼曼像個被翻來覆去檢查的小布偶,胳膊被他抬起來,又放下去,人被他轉到後面,又轉回來。
最後,譚錦川盯著她的臉看了半天。
喬曼曼臉都熱了,這旁邊還有民警在呢……
「行了,真沒事……」
她說話都有些磕巴,垂著眼,避開他那雙毫不掩飾緊張的黑眸,又順手捏著他的右手放回吊臂里。
見她確實沒受傷,譚錦川才默默鬆了口氣。
喬曼曼見他臉色緩和些,像分享戰績似的,小聲道:「你給我的那個匕首好鋒利呀,給喬大財喇得嗷嗷叫喚。」
譚錦川看著她,低笑一聲。沒想到她不但沒害怕,還能一臉認真的和他說這個。
面前的人撇了下嘴,指了下走廊盡頭的民警,「就是匕首被扣了。」
譚錦川抬手,指腹輕輕點了下她鼓起來的唇角,把那點兒軟肉按回去。
「放心,一定給你拿回來。」
喬曼曼點點頭,卻注意到身後的哭聲小下去了。
一扭頭就瞥見剛剛還痛哭流涕的沈茜茜,捂著臉正從指縫裡偷偷往這邊看。
準確來說,是往譚錦川這邊看。
喬曼曼眼睛瞬間瞪圓。
嘿?
對上她的目光,沈茜茜立刻把指縫合上,肩膀繼續一抽一抽。
喬曼曼火氣騰地又竄上來了。
她一把扒拉開譚錦川,衝過去指著沈茜茜。
「你再裝!你再裝?」
沈茜茜「嗷」地一嗓子,哭聲瞬間拔高。
這回連女民警都有些無奈。
譚錦川也注意到了沈茜茜的小動作。他扶住喬曼曼的肩膀,讓她重新坐回長椅,「你先坐。」
他說完,轉身去民警那邊。
喬曼曼冷冷看著沈茜茜。
「沈茜茜,我不知道你閉口不言對你有什麼好處。」
「還是說,你真的參與了什麼,所以害怕把自己牽連進去?」
沈茜茜身體狠狠一僵,仿佛被戳中了心事,卻依舊不發一言。
反應太明顯。
喬曼曼心中大概有數了。只是沈茜茜這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著實難搞。
譚錦川那邊很快和李向東以及幾名民警一同走回來。
他站在喬曼曼身側,看著沈茜茜話卻是對民警說的。
「偷盜財物,數額巨大。無被脅迫情節,拒絕配合調查,那便依法處置。」
他語氣很冷淡,「我們家不調解、不諒解。」
辦案民警頓了一下,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偷盜財物數額巨大,嚴格執法的話要判處有期徒刑,您確定?」
譚錦川低聲道:「確定。」
民警合上本子,「好,那我們就按照正常偷盜案件流程處理,至於喬大財持刀傷人,那是另一個案子。」
譚錦川扶起喬曼曼,「走,曼曼,回家。」
喬曼曼很配合地站起來。
沈茜茜原本還在猶豫,眼見兩人真要走,旁邊民警已經掏出鑰匙,低聲商量著先拘留的事,原本安慰她的女民警也一臉嚴肅。
「我說!」沈茜茜瞬間慌了,騰地站起來,眼淚還掛在臉上。
「我交代!我交代!」
民警和譚錦川對視一眼。
譚錦川神色未變,早料到會如此。
民警對另一名同事道:「準備筆錄。」
-
問詢室里。沈茜茜低著頭坐在民警面前。
她小聲交代了自己以喬曼曼的名義寄信給喬大財,想把喬大財和王翠娟引來京市。
也交代了下午從電影院出來後遇見喬大財,被帶到胡同里威脅。
可當民警問起喬大財為什麼勒索她,拿什麼威脅她時,她又開始支支吾吾。
最後一口咬定,喬大財是拿寄信的事威脅她。
如果她不給錢,就把寄信的事告訴譚建平和何雲。
所以她不得已,才從家裡偷了錢和首飾。
民警聽得直皺眉。
就因為這?
偷了五百塊錢,還有一大堆貴重首飾?
這理由實在太過牽強。
中年民警拿著筆錄出來時,滿臉困惑。
「這女同志看著不呆不傻的,還知道審時度勢,怎麼可能為了這麼點事兒偷這麼多財物?」
譚錦川把民警叫到一邊低聲交談。
民警不住點頭。
只是沈茜茜死不開口。
這就很難辦。
出發去案發現場和仨家店的兩撥民警也陸續回來。
案發胡同里除了滿地血跡,沒有發現喬大財的蹤跡,已經留下人取證。
仨家店那邊的破院子早已人去樓空,喬大財和王翠娟都不見了。有兩名民警已經趕往火車站和長途汽車站。
譚錦川借派出所電話撥給京市公安局。又給沈市公安局韓國邦那邊去電,讓他聯繫錦市警方提前設防。
最後打到師部,掛斷電話後轉頭吩咐李向東幾句,李向東應聲立即出去了。
安排好後,譚錦川和中年民警回到問詢室外,沉聲道:「喬大財受傷不輕,跑不遠。但他是慣犯,反偵察意識強,可能不會走火車站。」
「嗯。」民警面色嚴肅,招來同事加派人手。
譚錦川繼續道:「他可能會從旱路走。衛戍區會在管轄範圍內配合公安局在市內火車站、長途汽車站和各路口設卡。」
譚錦川神色不變,「不管如何,先抓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