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民警愣了一下。
這陣仗未免太大。
畢竟目前能定性的只有持刀傷人和敲詐勒索,其他都還不好說。
可一想到張德財案如果屬實,那就是背著重大案潛逃多年的逃犯。
真讓人跑了,後果誰也承擔不起。
中年民警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隨即轉身去安排人手。
喬曼曼抬起頭,透過問詢室門上的玻璃,能看見沈茜茜低著頭,不停摳著手指。
她猶豫了一下,忽然對民警道:「能不能讓我進去和她說幾句?」
民警看向譚錦川。
譚錦川沒說話,顯然默認。
民警只好點頭,「行,但注意分寸。」
喬曼曼點頭,「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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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茜茜低著頭,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坐在對面的民警被叫出去後,她整個人更加不安。
門忽然開了,喬曼曼走了進來。
沈茜茜身體一僵,怔怔地看著她。
喬曼曼沒有坐下。只是在門關上後,隔著一張桌子站在沈茜茜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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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麼看著。
沈茜茜被她看得頭皮發麻。
那種注視讓她覺得難堪至極,像是自己所有遮掩、算計、恐懼,都被喬曼曼一眼看穿。
不知過了多久,沈茜茜終於受不了。她猛地抬起頭,聲音尖銳。
「喬曼曼,你是不是很得意?!」
喬曼曼面無表情,「我得意什麼?」
她微微勾了下嘴角,「不過,我還真挺好奇的。」
沈茜茜愣住,就聽她慢慢說道:
「你在背後搞了這麼多小動作,可絲毫沒影響到我。」
她看著沈茜茜,語氣很平靜。
「不但沒影響到我,還把你自己賠進去了。」
沈茜茜臉色一白。
喬曼曼卻朝她揚了揚下巴。
「喬大財是你招來膈應我的,可現在坐在問詢室里的人是你。」
她故作思考,而後看著她,「這是不是叫自食惡果,自作自受?」
沈茜茜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快,喬曼曼最後那句更是讓她瞬間潰不成軍。
她眼眶裡的淚水重新湧出來,可眼睛早就哭得酸痛,流出來的淚無時無刻不在刺痛她。
「憑什麼?」她死死盯著喬曼曼。
「喬曼曼,憑什麼!」
「明明你是因為我才能來京市的,你不對我感恩戴德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處處和我過不去!」
喬曼曼像聽見什麼笑話似的,「我處處和你過不去?」
沈茜茜聲音越來越尖利。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錯!我也很努力想讓他們喜歡我!可不管我怎麼做,他們眼裡看到的永遠都是你!
譚爺爺、叔叔阿姨是這樣,譚錦成、連錦川哥也是這樣!」
「為什麼所有我覺得好的人,都喜歡你?」
喬曼曼看著她,「你在委屈之前為什麼不先反思自己?」
「自從來了京市,他們對你不好嗎?
叔叔阿姨沒有照顧你?譚爺爺沒有寬慰你鼓勵你?譚錦成沒有信任你?譚家沒有給你優渥的生活,吃穿住行,沒有支持你繼續讀書?」
她一字一句,「可你是怎麼做的,你挑撥離間,你利用他們,你把所有人對你的善意和信任都當成可以算計的東西。」
「你有什麼資格抱怨?」
這些話重重砸在沈茜茜心上,她張著嘴,想反駁。
可喬曼曼說的每一句話,她都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譚家待她不好嗎?
不是。
那些人不關心她嗎?
也不是。
可越是這樣,她心裡那股委屈和不甘越發洶湧。
好像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就是這樣。
她拼命想要的東西,最後總會落到喬曼曼手裡,她在乎的、對她無比重要的終究會走向喬曼曼那邊。
她眼淚越流越凶,胸口堵得發疼,忽然失聲喊出來。
「那以前在村里呢?」
喬曼曼眉心一蹙,顯然不明白她為何提到村里。
沈茜茜哭著質問:「就連外公也是這樣!」
她像是終於抓住了一個能控訴的理由,整個人都激動起來。
「為什麼你明明不願意學醫,外公卻非要教你?而我呢?我多想跟外公好好學醫,可他偏偏不教我!」
喬曼曼眼神驟然變了,放在桌子上的手不自覺緊緊攥起。
沈茜茜卻沒看見,還在繼續哭喊,訴說著自己的委屈和不平。
「那麼珍貴的機會……你不要,卻也不給我!憑什麼?」
喬曼曼深吸了一口氣。提到原主的外公,她心口像被狠狠扯了一下,疼得發悶。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眶已然紅了,「是喬大財不准外公教你!」
沈茜茜怔住,眼珠顫動著,繼續逞嘴,「那他可以為我爭取啊!喬大財一開始也不讓你學,可外公就能因為你去說服他,不能為了我去努力一次呢?」
喬曼曼幾乎是咬著牙在說,「沈茜茜,你究竟是傻是奸?」
「喬大財養你,是讓你做他兒子的童養媳。他甚至——!」
喬曼曼硬生生把殘忍的話咽回去,「他怎麼可能讓你學到本事,有出頭之日?」
「一旦你學成了,村里人重視你,病人敬你,你就能自己站起來。到時候喬大財還怎麼拿捏你?還怎麼把你困在村子裡?」
沈茜茜眼神發直,嘴唇蠕動著還想再為自己說些什麼。
喬曼曼聲音哽咽著,「而且,你怎麼就認定外公沒有替你爭取過?」
她眼眶紅的更厲害,「外公去替你說情,跟喬大財吵起來,被喬大財打了一頓……」
「他被打的好幾個月都下不了炕!」
沈茜茜徹底呆住了。
喬曼曼往前一步,盯著她,眼淚順著眼角慢慢淌下來,「你去看過他嗎?」
沈茜茜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從那之後,她很少去外公家……她一直以為外公根本就不在乎自己。
喬曼曼眼淚幾乎快要掉下來,又被她一抬手抹掉。
「哪怕你去看看他,哪怕你問一句,外公心裡也能好受一些。」
「可你沒有。」
「你根本沒去證實過,就埋怨外公沒有為你爭取。」
「那我們上學的錢是哪來的?」
沈茜茜呼吸一點點亂了,她慢慢抬起手,死死抓住頭髮,不住的搖著頭,「別說了、別說了……」
喬曼曼抬手指著外面,「是外公拿出自己攢了大半輩子的積蓄!供我們讀書,給我們生活費,讓我們能吃飽飯!」
「這些你都忘了嗎?!!」
問詢室外,原本低聲交談的聲音也漸漸安靜下來。
喬曼曼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不算清楚,卻足夠讓人聽見其中壓抑的憤怒和哽咽。
沈茜茜坐在那裡,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
喬曼曼看著她,最後幾乎是聲嘶力竭地質問。
「沈茜茜!」
「你有沒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