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決定出發去錦市，到收拾好東西，前後不過一個小時。
譚錦川懷疑喬大財大概率會故技重施，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擾亂警方視線。
錦市、沈市的車票，是放出來的煙霧。
真正能藏人的地方，反而是山里、村里，那些他熟悉又能讓外地公安難以第一時間鋪開調查的地方。
韓國邦那邊已經著手排查沈市、錦市、周邊幾個市的重點車站，以及各條出入城道路。
譚建平聽完譚錦川的判斷，沉思片刻，直接去電由司令部開具協助地方公安機關偵辦重大刑事案件函。必要時，可以協調當地軍分區配合。
這樣既符合軍地互涉案件辦案原則，譚錦川此行也有正式任務背書。
哪怕需要和錦市軍分區聯動，也名正言順。
此時天光初亮。
晨曦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迸發出細弱卻又鋒利的光芒。
喬曼曼站在院子裡，仰起頭望向天空，任由光線刺入眼底。
陽光刺得眼睛發酸，她微微眯起眼，眼底沁出些許生理性的淚水。
一夜未睡。
可她腦子卻格外清醒。
心裡的念頭也格外清晰、堅定。
她要知道真相。
更要讓喬大財和王翠娟，為外公償命。
身後傳來車門打開的聲音。
喬曼曼轉過身，便看見譚錦川正彎腰把包袱放進吉普車后座。
男人上半身探進車裡，車門外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筆直的黑色西褲。
喬曼曼眼睛倏地亮了。
他居然沒穿軍裝。
譚錦川放好包袱，便看見她站在車邊，正不加掩飾地上下打量自己。
那目光太直白。
譚錦川有些不自在，低頭看了眼自己，「怎、怎麼了？」
喬曼曼還是那句，「沒怎麼啊。」
然後繼續看。
這次是以私人身份先行出發，雖然有協查函，但路上不宜太張揚，譚錦川便換了便裝。
白襯衫掖進黑色西褲里，外頭穿著一件灰色夾克。
沒有穿軍裝時那種冷硬感，看著反而是另一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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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寬，腰窄，腿長，肌肉又大塊梆梆硬。
就是膚色和喬曼曼看過的高幹文男主不一樣。
後世高幹文男主，恨不得都白得像冷玉，皮膚細膩得能拍護膚品GG。
譚錦川是小麥色的，輪廓深邃，眉眼冷。
這麼一穿，更像那種極具反差感的高幹文男主。
硬朗，克制，還特別帥。
當然，這話喬曼曼不可能直接宣之於口。
她怕譚錦川承受不住。
於是只欣賞了一會兒，便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何雲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剛煮好的雞蛋，還有打包好的蘋果橘子。
「路上吃。」
她把東西交給譚錦川，又叮囑了好幾句。
尤其叮囑譚錦川，「你自己出去我不擔心，可曼曼和你一起，你要照顧好她。」
「路上別逞強，累了就休息。」
「還有你肩膀的傷，雖然拆線了但還是要注意。」
譚錦川一一應下，「放心，我會照顧好她。」
喬曼曼已經坐進副駕駛，把車窗搖下來，探出腦袋。
「阿姨，我們會小心的，您快回去休息吧。」
何雲走過去，輕輕覆上她扒在車窗邊的手。
「安全最要緊，別逞強，知道嗎？」
喬曼曼認真點頭，「好～我記住啦。」
譚錦川坐進主駕駛，啟動車子。
何雲退後一步，朝兩人揮了揮手。
軍用吉普車很快駛出院子，迎著晨光離開軍區大院。
-
車子平穩行駛在路上，沒多久便駛出市區。
道路兩側的房屋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光禿禿的林地。
清晨空氣濕冷，車窗雖然緊閉著，可車廂里溫度依舊不高。
譚錦川握著方向盤，側眸看了眼副駕駛的人。
喬曼曼揣著口袋窩在座椅里，眼睛睜著，卻像是在放空。
她昨晚沒怎麼休息，臉色仍有些發白。
譚錦川放慢車速，右手從吊臂里抽出來，越過前排座椅拿過小毯子蓋在她身上。
又把裝著吃食的包袱拎起來，輕輕放到她腿上。
做完這些他利落地把右手放回吊臂里，一本正經地繼續開車。
喬曼曼正窩著發呆，其實又冷又困又餓，但已經找到最舒服的姿勢待著，就懶得再動彈。
思緒正放空。
先是毯子兜頭落下來，把她蓋了個嚴實。
緊接著包袱落在腿上。
不等她抬頭說話，男人已經神色平靜地坐回去，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喬曼曼低頭看著包袱，慢吞吞解開。
裡面是煮雞蛋、饅頭、鹹菜，還有何雲塞進去的蘋果和橘子。
她掏出雞蛋，一點點剝殼。
車裡很安靜。
只有發動機低沉的響聲，伴隨著咔嚓咔嚓細碎的小動靜。
雞蛋的味道慢慢散開，尤其她把雞蛋掰成兩半時，蛋黃的香氣更明顯了。
喬曼曼先咬了一口，隨後把剩下那半個遞到譚錦川唇邊。
「吃。」
譚錦川喉結動了動，張嘴咬了一小口。
喬曼曼看著他那斯斯文文的一小口，眉頭皺起來，「張嘴，啊——」
譚錦川剛要再咬，餘光就見她探著腦袋，一臉認真地讓他張大嘴。
他只好張開。
緊接著大半個雞蛋直接被塞進嘴裡。
「……」
喬曼曼把剩下半個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
然後又剝了一個。
還是一樣。
她一半，他一半。
剝著剝著，喬曼曼覺得自己飽了，便只給他剝。
到最後手伸進包袱里，摸了個空。
她低頭一看。
好傢夥。
十個雞蛋，譚錦川吃了八個。
喬曼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包袱里的大饅頭。
心想，飯量大倒也正常。
畢竟這麼大一個人，肩寬腿長，肌肉量擺在那。
只是邊開車邊吃不太安全。
她剛想說前面找地方停一下，譚錦川便像是察覺到她的想法，先開口了。
「時間比較緊，爭取天黑前到錦市。」
喬曼曼只好把饅頭掰開，中間夾了點鹹菜，舉到他嘴邊。
「那你慢點吃，別噎著。」
譚錦川低低「嗯」了一聲，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喬曼曼本來只是餵他吃個饅頭，餵著餵著，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譚錦川目視前方，一臉嚴肅，像是在執行什麼重要任務。
如果不是正在啃大饅頭，場面其實還挺正經。
喬曼曼忍了又忍，嘴角還是翹起來。
兩個結結實實的大饅頭，很快被譚錦川吃完。
喬曼曼正要把手收回來，就聽他低聲道：「還沒吃飽。」
還沒吃飽？他吃了八個雞蛋，兩個有她臉那麼大的饅頭，然後說沒吃飽！還要再吃？
喬曼曼滿臉困惑，甚至懷疑，譚錦川是不是在惡搞她。
他看起來就長了一張偶爾不經意間憋出個冷笑話，但誰都不覺得好笑的那種臉。
譚錦川注意到她在盯著自己，有些緊張地問：「怎、怎麼了？」
喬曼曼盯著他，「你還沒吃飽？」
譚錦川下頜線微微繃緊，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又緊。
其實也不是沒吃飽…
八個雞蛋，兩個大饅頭。
再吃下去都快撐了。
可剛才她問的時候，他幾乎沒有思考話就脫口而出了。
喬曼曼眯著眼看他，狐疑道：「譚師長，你是不是在捉弄我？」
譚錦川：「……」
他沉默幾秒，只好硬著頭皮誠實道：「吃飽了。」
喬曼曼頓時瞪大眼睛凶他，「那你剛才說沒吃飽！」
他目光還盯著路面，耳根卻悄悄紅起來。
過了好半天，才低聲道：「現在飽了。」
喬曼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後用一個沒好氣的白眼收尾。小聲嘀咕，「你這人真是……」
她把包袱重新系好，又看了眼手腕上的紅旗表。
車窗外的光線一點點亮起來。
喬曼曼偏頭看了眼譚錦川。
男人下頜線依舊繃著，眼睛盯著前方路面，神情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可想到他昨晚在派出所忙了一夜，今天一早又開車往錦市趕，剛才還吃了八個雞蛋兩個大饅頭。
喬曼曼頓時警覺起來。
「等會兒前面經過鎮子，你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譚錦川立刻道：「時間緊。」
喬曼曼抱著胳膊看他。
譚錦川聲音低下去，「好。」
他停頓一下，又補了一句，「聽你的。」
喬曼曼這才鬆了口氣，重新窩回座椅里。